第205章 北境的血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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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死寂。
连马蹄震动都像在这一瞬远了一点。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刚刚还在说话、此刻已倒在血泊里的尸体,连呼吸都屏住了。
萧清棠甩去剑锋上那一点血,声音不大,却像刀刮过每个人的耳骨。
“临敌弃辎,乱我军心。”
“按军法,斩。”
她目光扫过众人,眸中不见半点情绪。
“谁再敢说一个‘弃’字,本宫亲自送他上路。”
没有人敢再开口。
不只是因为地上那具尸体还热着。
更因为直到这一刻,很多人心里那点乱窜的恐惧,才被她这一剑硬生生劈住。
对。
他们护送的不是普通粮车。
是北境后头那一口气。
真把这些东西丢在黄沙岭,活着回去又如何?前线照样得死。那还不如就在这里把骨头站直了。
萧清棠长剑入鞘,转身便开始发令。
“曹震!”
“末将在!”
“立刻停队,不许再拖车往前硬闯。”
“将最外圈二十辆重车横过来,封南北两口,车辕朝外。”
“水泥袋全部卸车,按三层、四层平码,依车为骨,就地堆成环阵!”
曹震一震,立刻反应过来。
“殿下是要……”
“跑不了,就不跑。”
萧清棠抬手一指地势最平的一处低台,“以此处为心,料袋围成圆,长枪兵居内沿,弓手上二层车板。军粮车与火器箱压中,不许露在外圈。”
她语速极快,却每一句都清楚得像事先在心里演过千百遍。
“车夫下车,全部编入搬运。伤马能拉则拉,不能拉就卸鞍做障。”
“各队百户当场点人,敢乱跑者,先砍腿再问话!”
“快!”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支车队像终于被一鞭子抽醒。
“卸车!”
“快搬!”
“这一层平码!别乱堆!”
“长枪队往里收!车板抬高!”
原本还乱成一团的人,立刻被逼着跑了起来。水泥袋一袋袋从车上卸下,本来只是灰白色的重料,此刻却成了最硬、也最值钱的防壁。十几名军卒两人一袋往下抬,落地便按曹震指挥平码,先铺底,再垒墙。外圈重车横过来后,料袋便顺着车身往上垒,转眼就起了一道半人高的灰白矮垒。
这东西比沙包重,也比沙包硬。
一袋下去,砸得黄土都发闷响。
长枪兵开始往内沿收,枪尾拄地,枪锋统一朝外。弓手被赶上几辆车板较高的辎重车,借着高度抢视野。军械箱和那几只最重要的黑木匣子,则被迅速挪进环阵最中央。
风越来越大。
黄沙岭两侧的山坡上,已隐隐能看见成片浮动的黑影。
北蛮游骑到了。
他们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先是几骑出现在东侧高坡顶,勒马俯瞰,像草原上的狼终于看见一群陷在山谷里的羊。接着便是一片接一片的骑影从风沙里翻出来,弯刀、短弓、皮甲、狼尾旗,在夕阳和黄沙里交叠成一片凶狠的颜色。
呼哨声很快响起。
尖、长、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那股狂野和血腥气。
他们显然已经看明白了——
这不是一支轻骑,是一支重辎队。
而且是一支来不及逃、只能原地结阵的重辎队。
对北蛮游骑而言,这几乎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有人在坡上挥刀大笑,声音顺着风飘下来,带着听不懂却足够让人发寒的野蛮快意。
阵中的大宁军卒看着那越来越密的蛮骑,喉头都发干了。
有人握枪的手在抖,有人咽唾沫时发出极轻的一声,有人死死盯着外圈还没垒完的那一截灰袋矮墙,像在看自己最后一点命。
萧清棠却在这时翻身上了一辆最高的重车。
她立在车板上,银甲映着风沙,像一截立在阵中的锋。她先看了一眼外圈刚刚成形的水泥袋环阵,随即又看向四周人马。
“都给本宫听着!”
她声音陡然拔高,压过风,也压过坡上蛮骑的呼哨。
“你们脚下这道灰墙,不是死物,是命!”
“后退一步,车没了,粮没了,关墙也没了,后头的同袍和百姓便都得拿命填!”
“本宫就在这里。”
“谁敢先退,本宫先杀谁!”
“谁敢把枪放低,本宫先砍谁!”
她猛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外头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潮。
“可谁若今日跟着本宫守住了——”
“这一仗,便是我大宁北境真正的第一口血债!”
她这几句话说得极硬,几乎没有一句宽慰。可也正因为硬,反倒把阵中那股已经快要散掉的气重新钉住了。
有人咬着牙把枪握得更紧。
有人原本发虚的眼神,终于一点点稳下来。
风沙扑面,水泥袋堆成的环形矮垒在暮色里显得灰白而粗陋,可偏偏在这一刻,它像是整个阵中最让人安心的东西。
萧清棠立在车上,长剑斜指,眼底一片冰冷。
这不是她在宫宴上三招打跪蛮将,不是朝堂上被人弹劾时拔剑护脸面,也不是平日练武时的胜负。
这是她人生里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血战。
而黄沙岭的风,已经把北境的血腥味,真正吹到了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