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发国难财的新解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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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账房越听越心惊。
先前他还担心这东西太虚。
可如今看下来,少爷连如何不让人仿票都想好了。
他忍不住低声道:“少爷,这法子若真成,朝廷今后筹银,怕是要换条天。”
“能不能换天,以后再说。”沈砚把最后一笔写完,吹了吹墨,“先把眼前这无底洞堵住再说。”
——
子时前后,沈砚带着刚写好的《抗虏折银票发行章程》再入宫。
西暖阁里,老皇帝精神比白日更差一些,可眼神仍沉。他显然没睡,一直在等。
“拿来。”
沈砚将章程双手奉上。
老皇帝接过后,先看题头,眉头便是一动。
“折银票?”
“是。”
“朝廷向民间借银,许以利息,限期兑付,以未来部分盐铁专卖份额和商路税作底。”
老皇帝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不是因为看不懂。
恰恰是因为看懂了。
“这东西一推出来,朝堂那帮老东西会骂疯。”
“他们骂是他们的事。”沈砚道,“可这法子能给前线续命。”
老皇帝继续往下看。
看到“输财卫国”四字时,眼里终于掠过一丝异色。
“你还把檄文那股子热血,塞到票里去了?”
“商人逐利,士绅重名,百姓重心安。”沈砚平静道,“臣只是让这票,不只是一张借据。”
“还是一面旗。”
老皇帝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合上章程。
“准了。”
“户部明日会同你办。”
“若真有人骂这是寅吃卯粮——”
他抬起眼,眼底冷意微露,“你就告诉他们,朕还没死,大宁也还没亡。先把这仗打赢,再让他们慢慢哭旧规矩。”
沈砚拱手:“臣领旨。”
——
次日早朝,果然炸了。
“荒唐!”
“朝廷岂可向民间借银取息?”
“这不是与民争利是什么?”
“拿未来盐铁和税收作底,简直寅吃卯粮,败坏国体!”
保守派和世家官员像是终于找到了新的炮口,几乎一上朝便集体开火。有人骂这东西闻所未闻,有人骂这是拿朝廷脸面当商货卖,还有人一副痛心疾首模样,说什么大宁立国百年,从无这等“向商贾低头”的荒诞先例。
户部尚书站在班列里,被这群人吵得头皮发麻。
他昨夜看完章程时,整个人都震了许久。震的是这法子太新,太险,也太狠。可越往下算,越觉得——真能行。
至少,比让世家拿几袋银子回来换旧命脉强得多。
可这不妨碍他今天一上朝,还是被喷了个满脸。
郑元嵩出列时,声色俱厉。
“陛下,臣以为此举万万不可!”
“官府若开此恶例,今日借银,明日借粮,后日是否还要把国朝威仪也折了价卖出去?”
“更何况,以未来税收与盐铁作底,岂非让后世子孙替今日买单!”
殿中一片附和。
沈砚站在班列里,等他们骂完,才慢悠悠出了列。
“诸位说完了?”
没人应。
他便继续道:“那臣说两句。”
“第一,这不是与民争利。”
“这是给天下人一个光明正大借钱给朝廷打仗、还能够拿回本息的路。”
“第二,这不是卖国体。”
“是把原本散在民间、囤在库里的闲银,引到最该用的地方去。”
“第三,诸位嘴里的‘后世子孙买单’,更是笑话。”
他抬眼看向郑元嵩,语气陡然锋利。
“若前线现在顶不住,北蛮长驱南下,关隘失守,州县遭劫,请问郑大人,是今日借银带息更贵,还是日后拿千里山河和满城百姓去赔更贵?”
郑元嵩脸色微沉:“诡辩!”
“这不是诡辩,是算账。”沈砚冷笑,“诸位总爱说臣会弄奇技淫巧,不懂国本。可真到了算账的时候,反倒是诸位最喜欢装糊涂。”
他说着,直接从袖中抽出一张昨夜早已准备好的算表。
“假设朝廷发一百万两折银票,分一年、三年两档。”
“一年档利息低,适合求稳;三年档利息稍高,适合手里闲银更多的大商户。”
“朝廷拿到的是立刻可用的一百万现银,能马上填进军粮、火器、水泥和转运里。”
“而未来要付的利息,不过是拿未来三年的部分盐铁收益和商税增量去慢慢兑。”
“换句话说——”
他用手一敲算表,“今日这一百万两,不是白花。”
“它花出去,保住边关,保住商路,保住税基。仗打得住,商路不断,税就还在,盐铁就还在。”
“这叫用未来的稳定收益,先救眼前的命。”
“而不是像诸位建议的那样,拿旧命脉去换眼前几袋银子,再让朝廷永远被世家掐着脖子走。”
殿中一时安静不少。
不少原本只是跟着骂的人,第一次被他把账摊得这么直白,反倒有些接不上。
户部尚书这时也终于站了出来。
“臣附议。”
“昨夜臣已与沈大人连夜复核过利息与税收回笼逻辑。此法虽新,却并非无根之木。只要发行规模控得住,兑付节奏安排妥当,反而比临时摊派、逼捐和恢复旧采买更稳。”
这句话一出,朝堂风向顿时又是一变。
因为户部尚书不是什么爱冒险的人。
连他都点头,说明这账,至少在户部那里是算得过去的。
沈砚见火候差不多,直接再往前一步。
“诸位不是总说臣只会花银子,不会生银子么?”
“那今日臣便把生银子的路摆出来。”
“要么,朝廷挺直腰杆,自己把民间银子引来打仗,堂堂正正,按票还本付息。”
“要么,就向世家低头,让他们拿‘捐输’做绳,把工部、盐路、后勤命脉再重新套回去。”
“选哪条,诸位自己心里该有数。”
没人说话了。
不是被完全说服。
而是这两条路一摆出来,再骂“折银票不体面”,就显得有点虚。
老皇帝坐在上首,见火候已到,终于慢慢开口。
“抗虏折银票,准行。”
“户部主办,沈砚总理章程、票样与发行之事。”
“谁再拿空话阻拦军费,朕便让他自己去北边喝风。”
金口一落,朝堂再无反转余地。
大宁朝第一批官方战争国债,便在满殿轩然与不甘之中,被硬生生推了出来。
沈砚立在殿中,神色如常。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关还没彻底过。
章程已立,票样能印,朝廷也批了。
可真正要让这玩意儿从纸上走进银库,还得让外头那些真正有钱的人,愿意掏。
而那,才是下一场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