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北风再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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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父皇!”
老皇帝拿帕子掩口,本还想强撑,可那一阵急咳却来得又凶又狠,震得他整个人都微微弓起。待他终于勉强止住时,帕角已经洇开了一抹刺眼的红。
血。
偏殿里众臣看到那抹血色,脸色齐齐一白。
兵部尚书直接跪了下去,户部尚书也跟着扑通一声跪倒,其余人更是连呼吸都不敢重。
老皇帝咳血了。
而且,是在听到北蛮十万主力压向雁门关的时候。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比任何一道口谕都更可怕。
谁都知道皇帝病着。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在这种时候。
前线真正的大敌压境,后方真正的皇权中枢却在病榻边咳出了血。那一瞬间,偏殿里许多人的心都跟着往下沉了一截。
不是因为悲,而是因为怕。
怕北境未破,京城先乱。
怕雁门关外的十万骑兵还未踏到城下,朝中自己便先被这口血吓出一场更大的风波。
老皇帝喘了几口气,强压着胸口那股翻腾,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不必乱。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时候脸色已比方才更灰,眼底那点疲色甚至带上了几分掩不住的死气。
大太监的手都在发抖,太医更是跪在门外不敢抬头,空气里的药味一时浓得发苦。
萧明玥站在老皇帝身旁,指尖也微微发白,可神色依旧压得极稳。只有沈砚看得出来,她那一瞬间望向自己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沉。
因为她和他都清楚——
这一口血,不只是病情恶化。
也是朝野人心被彻底撕开的一道口子。
消息压得再紧,也不可能一点风都不漏。
很快,京城便会知道。
知道北蛮主力十万南下。
知道雁门关成了新战场。
也知道老皇帝在病榻边咳出了血。
到了那时,前线、后方、皇权、军心、民心,会被同时拉到最紧。
这才是真正的风暴。
偏殿里没人敢轻易说话。
最后,还是兵部尚书先硬着头皮开口:“陛下,雁门关若失,中段门户便开。如今只能立刻调兵、调粮、调火器,务必赶在敌主力压到城下前,把中段顶住。”
“可调哪支兵?谁去守?”一名老臣嗓音发紧,“二殿下如今还在东段,若强令转道,来得及么?”
户部尚书也白着脸道:“前线军需已尽量往北送,可雁门关原不是眼下补强最快的一段。若十万主力真避实击虚,后头所耗只会比先前更大……”
话没说完,偏殿里又陷入死寂。
不是没人知道该做什么。
而是大家都知道,接下来无论怎么调、怎么补、怎么撑,都是奔着一场真正的国运之战去了。
前面所有关于后勤、水泥、火器、折银票、节点并轨、肃清内鬼、压制世家与皇子黑手的筹备与算计,到这一刻,全都不再只是内政上的漂亮手段。
它们即将被拖上真正的大战场。
有用,便能救国。
无用,便会和雁门关一起被踏碎。
偏殿散后,京城的风仿佛都变了。
不到半日,北蛮十万主力南压、雁门关告急、老皇帝病中咳血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高门、坊市、酒楼、官衙之间飞开。
恐慌比上一回更快。
因为这一次,不再是“边地告急”这类还能让人心存侥幸的说法。
是十万骑兵。
是王庭主力。
是雁门。
也是皇帝咳血。
京城里许多人走路都比平时快,连说话都开始下意识压着嗓子。几位皇子府邸外的车马频次,肉眼可见地密了起来;大公主府那头灯火彻夜不熄;兵部衙门前从清晨到深夜都有人进出,甲靴与车轮压得门前青石都像在发闷响。
可这一切躁动,到了沈砚这里,反而像被一股更深的冷意压住了。
夜里,他独自登上了京城北面那段最高的城墙。
城上风大,刮得人衣袍猎猎作响。放眼望去,城下的京城灯火仍旧连成一片,像什么都没变,可北方天际那头却沉得像压着一块巨石。月色照不穿那道阴影,只让人觉得那边像有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潮,正沿着草原与关山,一步步压过来。
常福远远站在后头,难得没敢上前贫嘴。
他看得出来,自家少爷这时候不需要热闹。
沈砚站在垛口边,手按在冰冷的城砖上,目光一直望着北方。
风很冷。
可他脑子里转的,却不是冷。
是快。
雁门关。
中段空虚。
大单于亲率十万游骑。
前面那些一桩桩被他硬做出来的东西,后勤也好,水泥也好,军粮也好,火器也好,折银票也好,清掉的内鬼也好,压下去的世家与皇子黑手也好,到这一刻,终于全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拢到了一起。
它们不会再分开算。
只会在即将到来的那场大战里,被一起检验。
能不能顶住。
能不能续命。
能不能让大宁不是只靠一口老血撑着,而是真正站住。
这不是某一条策论、某一场朝争、某一次诗会胜负能决定的了。
是国运。
也是决战。
城头寒风里,沈砚许久没动。
直到身后传来极轻的一阵脚步声,萧明玥披着深色大氅,也登上了这段城墙。她没有立刻说话,只安静站到他身侧,和他一起看着北方那片沉沉夜色。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
“父皇今夜又咳了两次。”
“我知道。”
“京城已经开始怕了。”
“我也知道。”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眸中映着月色与城下灯火,冷静里却藏着难得的凝重。
“沈砚。”
“嗯?”
“该来的,终于全来了。”
沈砚看着北边,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
“北风再起。”
这一次,不会再是前锋试探,不会再是某一条后勤线被人卡住,也不会再只是朝堂上互相递刀子。
而是十万骑兵、雁门关、病榻上的皇帝、京城惶惶的人心,与一场真正足以把大宁前面所有筹备和算计一并拖上战场的风暴。
城头的风一阵比一阵烈。
远处北方那片黑暗,也像越压越低。
大决战的阴云,终于彻底笼罩了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