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火器驰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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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燧石在钢片上一擦,火星溅起,药池瞬间引燃,下一息——
砰!
火光一闪,白烟猛地窜开。
远处那块木板中央,应声炸出一个黑洞,边缘木刺翻卷。
老张头和旁边那几个工匠虽然这些天已经见过几回,可此刻仍旧忍不住同时吸了口凉气。
常福更是直接乐了。
“成了!”
“少爷,这回是真成了!”
沈砚缓缓放下枪,低头看了一眼仍旧有些发烫的枪管,眼神里那点满意没有藏。
“准头够了,火门也稳了不少。”
“虽然装填还是慢,可至少不再像前头那批火铳一样,点半天还跟便秘似的。”
老张头听得直咧嘴。
“东家,您这嘴也太损了。”
“但话糙理不糙。”沈砚把枪递给他,“这三支,全部重新查一遍火门与簧片,另备一箱配套火药纸包和铅弹,跟我一道北上。”
常福一愣:“就三支?”
“你以为这是烧火棍,想做多少做多少?”沈砚斜了他一眼,“眼下只能先做雏形。带过去,是为了试战场、试改进、试能不能真把人从火器吓人,推进到火器杀人。”
“能成,后头再扩。”
“不能成,也得知道死在哪。”
常福点点头,随即又嘿了一声。
“少爷,您这回北上,不止是送雷,是真打算把蛮子那边的天灵盖掀一遍啊。”
沈砚望着远处那块被打穿的木板,语气很淡。
“他们都打到雁门关了。”
“我总得给他们准备点新惊喜。”
——
离开军械坊后,沈砚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先去了四公主府,再转去了三公主的水榭。
两处地方,他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
京城,他要交出去。
但不是乱交。
四公主府书阁里,灯火压得很低。
萧明玥看完他递来的两份简册,沉默了许久。
册上写得并不煽情,只是把京城接下来最要紧的几条线列得清清楚楚。
其一,老皇帝病情与用药,必须绝密。
其二,后勤节点总册、折银票后续兑付与增发节奏,按既定章程走,不许给世家任何重新摸回旧采购的口子。
其三,内廷、军械坊、京城仓点与各皇子府的动静,由她与秦女官并暗线统筹。
其四,若前线需再调重物资,她有权直接动用沈砚此前留下的商盟与户部联合批符。
这已经不只是“托付”。
几乎是把他在京城最核心的那几把钥匙,全交到了她手上。
萧明玥抬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你当真想好了?”
“想好了。”
“你就不怕你一走,京城里有人趁机把这些都翻了?”
沈砚笑了一下。
“怕。”
“但比起怕,我更知道,眼下京城里除了你,没人更适合接这摊。”
这话落下,书阁安静了片刻。
萧明玥的眼睫轻轻垂了一下,随即又抬起。
“那三殿下那边呢?”
“我会去说。”
“她肯?”
“她不止会肯,还会算得比谁都明白。”
萧明玥看着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倒是真会用人。”
“不是我会用。”沈砚道,“是你们都太聪明,不用白不用。”
萧明玥没再接这句,只是将那两份简册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许久才道:“你去北边,我留京城。”
“好。”
“你若死在前线,我不会替你哭。”
沈砚挑了挑眉:“这么绝情?”
“我会先把你留下的账、网、铺子和人,全部接得滴水不漏。”
“然后再去想要不要哭。”
“……”
沈砚失笑。
“这倒是很殿下。”
萧明玥看着他,眸光极深。
“所以,别给我这个机会。”
这句话不重。
却比什么叮嘱都更沉。
沈砚与她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尽量。”
“不是尽量。”萧明玥轻声道,“是一定。”
——
水榭里,萧云昭比萧明玥更像早已猜到他会来。
茶还未凉,窗外水色沉沉。
她听完沈砚的话,手中茶盏轻轻一顿,先笑了。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你要去前线,然后把京城里最麻烦的一摊舆论、士林和那些最会跟风作妖的人,全留给我?”
“殿下这么说,也没错。”
“你可真不客气。”
“若客气,我就不来了。”
萧云昭看了他一会儿,随即放下茶盏。
“京城这边,我可以替你看士林、压风向,也可以替你盯着那些表面最清高、实则最会借战事下注的高门。”
“但你也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殿下从今往后,想再装置身事外都难。”
“我本来也没打算继续装。”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到了这一步,已经装不下去了。”
沈砚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来。”
“你倒是坦白。”
“跟殿下绕弯,太费脑子。”
萧云昭被他逗得轻轻弯了弯唇,随后目光却一点点认真起来。
“你北上之后,京中若再起风浪,我与明玥未必会处处同想。”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但没办法。”沈砚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性子的人。真要事事同想,那才见鬼。”
“我只要一件事。”
“什么?”
“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京城先乱。”
萧云昭静静看着他,半晌后,轻轻点头。
“好。”
“那我也只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
“这次去前线,是去送东西,还是去赌命?”
沈砚沉默片刻,随后笑了笑。
“大概都算。”
萧云昭闻言,眸色微沉。
“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可惜现在没时间让我编一个更动听的。”
她没有再笑,只是看着他,轻声道:“那你就尽量别让我们在京城替你收尸。”
这句话与萧明玥的不一样。
前者冷静里藏锋,后者平静里藏刀。
可落到最后,意思却相差无几。
都不想他死。
沈砚站起身,拱了拱手。
“臣记住了。”
——
夜里回到沈府时,出征前的东西已备得差不多了。
沈廷山就说了一句:“放手去吧”,胜过千言万语。
火器、掌心雷、绊发雷、三支燧发枪雏形、配套弹药、给老皇帝留的救命药和后续简法、带往前线的节点总册与补给清单,以及一份份已经分开的京城留守章程。
院中风有些冷。
常福抱着最后一只木箱,累得呲牙咧嘴。
“少爷,这回咱们真是把家底都往北边搬了。”
“家底本来就是拿来用的。”沈砚看着院里一列列整装待发的马与箱车,语气平淡,“放在仓里吃灰,才叫败家。”
常福嘿了一声。
“那您这败家,还真败得挺响。”
沈砚没再搭理他,只缓缓抬头,望向北方。
京城的夜色仍旧沉着,远处宫城的灯火也没有全灭。可他知道,今夜之后,很多事便不再一样了。
他要带着新火器、新军械和一队人北上去接那场已经压到雁门关外的风暴。
而京城,则要暂时留给两个同样聪明、也同样不好惹的女人。
一个稳内廷与暗线。
一个压士林与风向。
这盘棋,终于要被他从后方推到前线去下了。
院中风声轻响,火把映着木箱上的铁角,也映着那几支被细布裹住的燧发枪轮廓。
北风已起。
而这一夜,大宁终于准备把更狠的火器,真正送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