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风雪游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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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川手里刀握得发紧,显然还在压着那股立刻拼出去的本能。
“那依大人之意?”
沈砚目光落在车队和山坳中心那一小片稍缓的低地上,淡淡道:“原地收缩。”
“以三辆车为心,围成三角。”
“马匹往内侧藏,外圈留刀盾和弓手。”
“借雪地和车体先挡第一波箭。”
顾川瞳孔微微一缩。
这不是突围。
这是就地防。
拿这么点人和三辆车,在风雪山坳里硬扛一百多精锐游骑?
若换别人这么说,他会先怀疑对方是不是被雪冻傻了。
可说话的人是沈砚。
顾川这一路看着他怎么在节点上抢时辰、怎么盯着军械和火器连夜北上,也知道这位沈大人从来不说没底的话。
犹豫只是一瞬。
下一刻,顾川便猛地一抱拳。
“是!”
“全队收缩!三角护车!快!”
禁军立刻动了起来。
三辆短辕车迅速并拢,车头错开,形成一个紧凑的三角形。外围几匹马被拽进内侧,刀盾手直接贴着车辕据位,弓手半跪在车后,借车板和箱体遮身。老张头被人强行按进了最中间,嘴里还在哆嗦:“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给东家把枪磨到最顺呢……”
常福一边扯绳扣一边骂:“那你就闭嘴抱紧箱子,别让北蛮先把你磨了!”
风雪里的北蛮游骑显然也看明白了大宁车队的动作。
有人发出一阵带笑的怪哨。
像在嘲讽。
在他们眼里,这支只有二十来骑护送的车队,已是困在雪坑里的猎物。原地缩起来,不过是晚死片刻。
前头一名领头模样的北蛮骑士缓缓策马出列。
他人不算特别高壮,却比四周游骑更沉,也更稳。皮帽下露出的眼睛像刀子,先扫了一遍三辆车,随后目光便在最中间那辆略微更稳、更像藏着好东西的短辕车上停住。
他没有立刻下令放箭,反而抬手做了个压势。
周围游骑立刻又散开半圈,像要把猎物先看得更清楚些。
顾川压低声音:“他们在看车。”
“看得出来。”沈砚淡淡道。
“这是精锐斥候,不是散兵游骑。他们知道我们这车里有值钱东西,所以不会先一窝蜂扑上来。”
顾川咬了咬牙:“那便更麻烦了。”
“对。”
“越聪明,越难骗。”
沈砚说完,忽然转头看向中间那辆车。
“把最里头那只细布长包拿来。”
常福一愣,眼珠都睁大了。
“少爷,您现在就要……”
“拿来。”
这一次,沈砚没和他贫。
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
常福立刻钻进车厢里,手忙脚乱地把那只一直单独搁着、用细布裹了好几层的长包抱了出来。布包不算特别长,却比寻常刀剑更沉,也更硬。
顾川下意识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一路护送,当然知道这车里有些绝密东西。可这件被沈砚一直亲自盯着、连老张头都不准乱碰的长包,到底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风雪扑打车板,北蛮游骑的马蹄声与呼哨声在外圈若有若无地响着。
一百余骑的包围,像一根慢慢绞紧的绳。
可在这根绳子收死之前,沈砚却异常冷静地伸手,将那层层细布一圈圈解开。
第一层落下。
第二层落下。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支细长、冷硬、与这个时代所有刀枪弓弩都显得格格不入的兵器。
枪管笔直,木托贴肩,侧边的燧发机件在风雪里泛着一点沉暗的金属光。
燧发枪。
顾川看着这东西,眉头瞬间一紧。
“这是……”
“新火器。”沈砚握住枪身,感受了一下北地极寒之下木托与金属的触感,语气依旧稳,“比火筒远,比旧火铳快,也比它们贵得多。”
顾川眼神立刻变了。
能被沈砚在这等生死关头亲自拿出来的,绝不会只是个样子货。
可也正因如此,他心里那点震动更重。
这种风雪,这种实战,这种被游骑包围的局面,竟是这位沈大人准备拿来试新火器的地方?
“沈大人,您这是要……”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外头那名已开始缓缓抬手、显然准备下令逼近的北蛮领头骑士,嘴角竟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绝佳机会么?”
“极寒,风雪,活靶子,还是会动会杀人的那种。”
他一边说,一边极快地检查火门、药池和燧石。
动作不算快,却一点都不乱。
像四周根本不是一百余骑围杀,而只是一场拖了太久、终于等到真正场地的试验。
“我原本还在想,这玩意儿在北地风雪里第一次开火,会不会给我掉链子。”
“现在看来,老天爷倒是挺会挑时候。”
顾川听得喉头都发紧。
他本来已经准备拼死突围,甚至做好了自己先死在最前头的准备。可这一刻,看着沈砚半蹲在车后、握着那支古怪火器的样子,他心里那股本已冲到顶的决绝,竟硬生生被另一种情绪压住了。
不是放松。
是发麻。
像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场雪坳里的遭遇,未必会照着自己刚才脑子里那种最惨的路数走。
外圈的北蛮游骑已开始压缩距离。
前排几骑缓缓控马靠近,弯刀在雪光里发寒,短弓也被一点点抬了起来。那名领头骑士坐在马上,目光仍死死盯着沈砚这边,像一头已看准了猎物喉咙的狼。
风雪更紧。
车辕、马鼻、刀锋、盔沿上都在起白。
常福抱着枪匣缩在后头,明明冻得直打哆嗦,眼睛却死死盯着沈砚手里的燧发枪,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张头也探出半张老脸,紧张得胡子都在抖。
三辆车围成的小小防圈里,所有人的心都被这支第一次真正被解开细布、第一次真正对着敌人的燧发枪吊了起来。
沈砚缓缓起身,将枪托稳稳抵上肩窝,枪口穿过车辕与雪幕之间那一道不算太大的空隙,遥遥指向了外头那名北蛮游骑领头。
他的动作很稳。
稳得像风雪都吹不动。
这一刻,他心里甚至没有太多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静到极点的判断。
风向,距离,火门是否受潮,燧石击发角度,枪管在极寒里会不会发脾气,药池罩得够不够死……
这不是逃跑的时候。
也是这支枪,第一次在真正的战场和真正的北地风雪里,证明自己到底值不值的时刻。
外头的游骑又近了一些。
刀已出鞘。
弓弦开始绷紧。
雪坳里的杀意,终于被逼到了最薄也最锋利的一线。
沈砚的手指,缓缓搭上了击发机件。
风雪扑面。
枪口微沉。
整个山坳像在这一瞬彻底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