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绝境接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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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洞里的血腥气还没散,雁门关城楼上的议事厅便先亮起了灯。
说是议事厅,其实更像一间临时拼出来的军帐屋。墙是旧砖,顶梁被震裂过两回,角落里还堆着没来得及搬走的碎木和破盾。屋中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和一幅铺开的关防图,图角被血手印压脏了两处,旁边的铜灯烛火不稳,被门缝里灌进来的北风吹得一晃一晃。
萧清棠一进门,先把长剑往案边一放。
“关门。”
门扇一合,屋里顿时静了许多,只剩风声被挡在外头,闷闷地拍打木板。
赵承、冯虎、孙烈等几名雁门关残存副将已先一步赶了过来。这几人都是从血里滚出来的老边将,脸上、脖子上、甲片上全是没收拾干净的伤痕和血垢。刘崇山战死之后,他们便是雁门关眼下还能说得上话的几根骨头。
只是此刻,这几根骨头看向沈砚的目光,却并不全是服。
有惊,有审视,也有压不住的怀疑。
他们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
京城来的沈砚。
诗名天下,后勤惊人,水泥和雷火的主事之人,刚刚还带着几车要命的东西从北蛮大营侧翼硬闯进来。
可知道归知道。
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运粮再快,造物再奇,也不代表真会打仗。
尤其现在是雁门关。
是外头十万蛮骑围城、城里主将新死、人人脑袋都悬在裤腰带上的雁门关。
赵承第一个抱拳,语气还算克制,却不怎么软。
“沈大人,殿下既已发话,末将等自然听令。”
“只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沈砚,眉头紧皱,“后勤军械归大人统筹,末将无话可说。可这城防调度、敌情判断、守关布阵,终究不是在京城摆账本。”
“雁门关不是黄沙岭那种临时结阵,也不是校场试器。”
“一个差池,丢的便是全城人的命。”
这话已经算给面子了。
换个脾气差些的,这会儿怕是直接要说“白面书生别来瞎指挥”。
旁边那名满脸虬须、左眉被刀劈过一道的冯虎就直得多。他一抱拳,嗓门压得再低也像打雷。
“末将粗人,不会绕。”
“沈大人敢冲营送东西,末将服这个胆。”
“可您若说从现在起,连守城怎么守都由您说了算,末将心里不服。”
“北蛮攻城,不是算珠子一拨就能拨退的。”
另一名副将孙烈也跟着开口:“雁门关地势、风口、坡道、攻城器械落点、弓手死角,这些都得靠年头和命去摸。”
“沈大人初来,怕是连哪段墙夜里最吃风都还没看全。”
“咱们不是不敬,只是眼下……容不得试错。”
屋里气氛一下绷住。
常福原本正指挥人把几只木箱往墙边抬,听到这话,眼睛一瞪就想张嘴。
他太熟这味儿了。
每回自家少爷要办事,总有一群人先跳出来摆资历、摆经验、摆祖宗旧例,结果最后脸都被抽肿。
可他刚吸了口气,沈砚便抬手止住了他。
“常福。”
“在。”
“别跟他们费嘴。”
“是。”常福有些憋屈地闭了嘴,心里却已经开始替这几位副将默哀。
因为他太清楚了。
少爷越不吵,后头越狠。
沈砚看了一圈众人,脸上没半点被质疑后的恼怒,反倒平静得很。
“诸位担心得没错。”
“我确实不是边关老将,也没在雁门关守过三年五载。”
“所以我不打算跟你们争‘谁更懂风口’。”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常福。
“撬箱。”
常福精神一振,当即应道:“好嘞!”
他扑到最中间那只厚木箱前,抽出撬棍,咔咔几下便把封条和木扣撬开。木盖掀起的一瞬,屋里众人的目光齐齐被拽了过去。
火光照进箱内。
里头没有金银,也没有文书。
是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黑陶圆罐。
每一只都不大,拳头再大一圈,外头缠着麻线,引信被细布裹着,尾部还特意做了抓握的凹口。乍一看,并不夸张,甚至有点朴素。
可在场诸将,没有一个人敢把它当朴素玩意儿。
因为他们都听过黄沙岭。
也都知道,北蛮游骑是怎么被“雷火”炸得人仰马翻的。
冯虎眼皮狠狠一跳。
“这就是……”
“掌心雷。”沈砚伸手拿起一枚,掂了掂,“比黄沙岭那批震天雷更小,更快,更适合守城时成批投掷。”
“点火之后,不是拿来吓人的,是拿来把城下的人炸碎的。”
他语气平平,像在说一把普通匕首。
可屋里几位副将的脸色,已经先变了一层。
沈砚没停。
“第二箱。”
常福立刻又撬开旁边一只长些的木箱。
这一次,箱中东西更怪。
扁陶罐、细铁丝、短木桩、拉环、药件,一格格分装得清清楚楚,像一堆没人看得懂的零碎玩意儿。
赵承皱眉:“这又是什么?”
“绊发雷。”
沈砚拿起一卷细铁丝,在指间轻轻一弹,发出极细的一声响。
“埋在骑兵冲锋的主道上,线埋雪下或埋土下,马腿一绊,拉环起火,陶罐立炸。”
“人若冲得慢,死几个。”
“马若冲得快,前排翻、后排撞、整队一起乱。”
冯虎听得眉头先是一皱,随后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老边将,最清楚北蛮骑兵最狠的地方在哪。
不是弯刀。
是速度。
而眼前这东西,摆明了就是冲着他们的腿去的。
不是硬挡。
是阴着打。
沈砚最后走到那只最长的木匣前,亲手将盖子打开。
里头静静躺着三支燧发枪。
枪身细长,木托压肩,金属枪管在灯下泛着冷光,侧边燧发机件更是与大宁现有的任何火器都不一样。它们没有火筒那种粗笨,也没有旧火铳那种看着就不太可靠的傻气,反倒透着一种让人本能不安的利落。
屋里几名副将全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弩,见过火铳,见过投石,也听说过雷火。
可没见过这个。
“这是……”孙烈声音都压低了。
沈砚伸手,将最上头那支燧发枪拿了起来。
“新火器。”
“比弓远,比旧火铳快,比你们现在城头上那些烧半天还不一定响的破玩意儿,更适合先把敌人的头领从远处送下马。”
他说完,目光终于重新落回几名副将脸上。
“你们方才质疑我,不懂打仗。”
“说得也没错。”
“所以我现在不跟你们讲资历。”
“我只讲一件事——”
他抬手,枪口朝下,轻轻点了点那三只箱子。
“现在这座城里,只有我知道,这些东西该怎么用。”
屋里没人说话。
因为这句话,没人能反驳。
黄沙岭已经证明了雷火和神泥不是摆设。
而眼前这些更进一步的新东西,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赵承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口:“就算如此,守城也不是只靠几样新器械便能定死的。”
“当然不是。”沈砚点头,“所以接下来,才是我真正要说的东西。”
他说着走到案前,一把将雁门关防御图铺平。
烛火映着纸面,图上原本就有的墨线之外,又多了许多临时补记:裂墙、坡道、壕沟、瓮城、女墙残缺、拒马位置、外侧缓坡角度、城门厚度、视线死角。
显然,他从进城到现在,不是真的只来得及重逢两句话。
一路上,他已经把该看的,全看进了脑子里。
沈砚提笔,第一笔便落在雁门关正南外那片最宽的冲锋坡上。
“这里,是敌骑最舒服的冲锋线。”
“坡不算陡,足够提速。离城又不算太远,若他们混着重步一起压上,现有拒马挡不住。”
冯虎立刻皱眉:“可这里城下原本就布过木桩和壕沟。”
“太浅。”沈砚头都没抬,“而且线太直。”
他在图上连着画了三道交错弧线。
“骑兵冲阵,最怕两样东西。一是地形突变,二是视野判断失误。”
“你们原先这套拒马阵,是给步卒和少量散骑用的。对十万主力里的精骑,等于提前把答案写在纸上告诉他们——绕开正中即可。”
“所以,要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