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绝境接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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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又拿笔往两侧延出去。
“拒马不摆直线,摆错齿。错两层,留假口,逼他们以为能从中间穿。”
“真口后移,假口前埋绊发雷和定向爆破火筒。”
“第一波不是拦人。”
“是拦马,乱阵,打断冲势。”
赵承听到这里,呼吸已经微微变了。
他是懂守城的,一听便明白这和他们过去那种“立木桩、挖壕沟、等敌人来撞”的守法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不是守。
这是设计敌人往哪里死。
沈砚笔锋不停,又在城头几处垛口和女墙后方画了数道线。
“掌心雷不是乱扔。”
“谁若上来一着急就一股脑全砸下去,半个时辰后你手里就只剩石头。”
“分三批。”
“第一批,打攻城车和云梯最密的位置。先炸器械,不先炸人。”
“第二批,等他们人真正聚到墙根、抢着立梯时,再往密处覆盖。”
“第三批,不留在手里壮胆。留给他们以为自己快上墙的时候。”
“要让他们每次觉得‘这回能上去了’,然后再炸。”
“炸三次,比你一开始全扔干净,伤得更重,也更诛心。”
屋里烛火轻轻一晃。
几名副将听得后背发凉。
因为沈砚说这些话时,表情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在讲守城,而像在讲如何一层层把人骗进屠宰场里。
可偏偏,这种冷静的杀戮逻辑,最有说服力。
萧清棠站在一旁,抱臂看着他,没有插嘴。
她在黄沙岭便见识过沈砚这种样子——
平时嘴贫心黑,到了真要命的时候,脑子却冷得像一块冰。
只是今日这份冷,比黄沙岭更重。
因为面对的是雁门关,是十万主力,是整座城的生死。
沈砚笔锋一转,又点上了南段两处裂墙与东侧女墙残口。
“水泥别乱用。”
“这种天气,大面积重修来不及,也没意义。”
“只做三件事。”
“第一,补裂缝承重点。凡撞木可能再落的位置,先用快凝料封死,再拿碎石和木楔加压。”
“第二,补射击孔和投掷口。掌心雷和燧发枪都需要稳定射界,开口不能太大,也不能太浅。”
“第三,加固瓮城转角和内门脚。若外门被撞,内门那一转,必须变成他们进来就出不去的死角。”
赵承终于忍不住了:“沈大人,你说快凝料……多快?”
“比你们临时糊泥快三倍不止。”
“够不够撑住撞木?”
“若只靠水泥硬吃,当然不够。”沈砚抬眼看他,“但若水泥封缝、碎石填空、木撑反顶、外加上方抛石和掌心雷拦停撞木速度,那就够他们撞出一身火气。”
这一句一句,没有一句是空的。
全是怎么修、修哪、修了之后配什么火力。
冯虎原本还抱着手站着,听到这里,已经不自觉往图边走近了两步。
他盯着那几道交错火线和拒马改造位置,越看眼神越沉。
因为他发现,沈砚的每一笔,都不是拍脑袋。
哪里是弓箭够不到但掌心雷够得着的位置,哪里是攻城车最容易被迫挤成一团的口子,哪里是骑兵冲阵一旦失速便会彼此践踏的坡道,哪里是城头投掷角度最省力、杀伤最密的垛口……
他全算过。
而且算得不是“差不多”。
是近乎抠死的精确。
沈砚这时已经开始在图旁空白处快速写数字。
“掌心雷投掷最佳落点,距城墙五步至十五步之间。”
“太近,炸不到后排;太远,浪费。”
“绊发雷埋线间距,三步半到四步,不能太密,密了前头一炸后头全废;也不能太疏,疏了骑阵能穿。”
“燧发枪不许乱开。三支枪,只打三种人——督战头领、持旗令兵、攻城器械主手。”
“别把它用在普通蛮卒身上,太亏。”
他写完最后一句,抬眼扫过众人。
“诸位都是边将。”
“应该比我更懂一个道理。”
“仗打到这一步,不是谁勇谁先上,而是谁先把敌人的节奏打碎,谁就能多活。”
“我不跟你们比谁杀过的人多。”
“但在怎么让敌人死得更快、死得更值钱这件事上——”
沈砚笔尖一顿,声音不高,却冷得透骨。
“这里,得听我的。”
屋里彻底静了。
没有人再质疑。
因为已经没有质疑的余地。
赵承看着那张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关防图,只觉得自己先前那些“守城靠经验”的底气,像被人拿刀一点点剖开了。
他们不是不会守。
是他们守城的脑子,还停在“敌来、我挡;敌撞、我顶;敌上、我砍”这几层。
可沈砚不是。
他是先在图上,把敌人每一步可能怎么死都算好了,然后再让你照着去做。
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守城。
是拿工程、火器、地形、节奏和人心,一起去做一场绞杀。
冯虎最先重重抱拳,嗓门比先前低了许多,却更沉。
“末将……服了。”
“方才多有冲撞,沈大人莫怪。”
赵承也不再迟疑,抱拳躬身。
“末将愿听沈大人调度。”
孙烈吸了口气,苦笑了一声。
“怪不得殿下把权交得这么干脆。”
“有些东西,真不是在边关熬年头就能熬出来的。”
屋里其余将领也纷纷拱手。
那不是碍于萧清棠的威势。
也不是因为沈砚刚刚送了车进城。
而是真正被折服了。
不是折服于一句豪言壮语。
而是折服于这种无可反驳的专业、冷酷且有效的杀戮逻辑。
萧清棠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终于缓缓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她早就知道,沈砚只要真正把脑子里的东西摊开,没人能挡得住。
尤其是在这种最要命的时候。
沈砚见众人态度已定,也不废话,直接收笔。
“好。”
“既然都服了,那就别浪费时辰。”
“赵承,你带人按我画的线,今晚先改第一层拒马阵。”
“冯虎,挑手最稳的投掷兵二十人,我亲自教掌心雷节奏。”
“孙烈,把全城还能动的工匠和苦力全给我拉去南段裂墙。料我来分,人你来压。”
“顾川,禁军与亲兵混编,三支燧发枪先选最稳的副手,我今夜试他们的手。”
“常福,开第三箱,按编号分火药和引信件。”
“老张头,跟我去看射击孔和火门避风位。”
一串命令下去,整个议事厅像突然被扔进了火里。
人人都动了起来。
方才那点质疑和僵意,被彻底打得没了影。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之后,雁门关到底还能不能活,就看这一套东西能不能在天亮前先立起来。
众将散去时,脚步都快了许多。
门一开,风雪和外头的军靴声一并卷了进来。
沈砚站在案前,低头看着那张已经被他画成死亡织网的关防图,眸色沉沉。
萧清棠走到他身侧,低声道:“你方才那句‘死得更值钱’,把赵承脸都说绿了。”
沈砚扯了扯嘴角:“能听进去就行。”
“现在是不是后悔让我接城防了?”
“后悔?”萧清棠偏头看他,眼底在火光里极亮,“我现在只后悔一件事。”
“什么?”
“没早几日把你绑来。”
沈砚失笑。
笑意一闪即收。
因为门外北风更烈了,远处城外隐隐传来北蛮营地的号角声,低沉悠长,像是黑夜里某种巨兽在慢慢醒过来。
沈砚抬头望向外头那片风雪,缓缓将地图卷起。
绝境之中,权已接稳,诸将已服。
接下来,就该轮到他把这座孤城,真正变成一座会咬人的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