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神枪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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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砚。
平日里这位沈大人总带点懒散和欠揍,到了布局的时候又像只心眼太多的狐狸。可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像被磨成了一根针。
不是锐。
是稳。
稳到让人发冷。
城外那黑马大将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侧过头,往城头这边望了一眼。
可他终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看见的,只是雁门关残破的城墙、偶尔探出的弓手,以及仍在往下砸雷的守军。
他不会知道,在一处不起眼的射击孔后,一支火器已经对准了他。
更不会知道,这支火器,能把“弓箭射程之外”这条他最熟悉的安全线,直接抹掉。
沈砚的手指,终于稳稳压下。
咔。
燧石擦过钢片。
火星一闪。
药池瞬燃。
砰!
枪响并不算特别惊天动地。
至少和城下那一片片掌心雷炸开的轰鸣相比,这一声甚至显得有些清脆,有些短促,像是一根硬竹在乱响中猛地崩断了一截。
可就在这声枪响落下的下一瞬。
城外那名不可一世的北蛮黑马大将,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花。
不是箭。
不是弩。
没有人看见有什么东西飞过去。
他们只看见那人方才还高举弯刀、怒吼督战,下一刻,整个人便像被一只无形重锤正面砸中,胸前铁甲向内一凹,随后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的身体狠狠往后一仰。
手中弯刀先脱手飞起,在空中打了个旋。
紧接着,人也从黑马背上直挺挺栽了下去。
砰地一声,砸进雪和泥里。
四周拱卫的亲卫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战马已先受惊长嘶,向旁边猛地一窜。有人俯身想去扶他,有人茫然抬头看城头,有人嘴里已经下意识爆出惊骇的蛮语。
可那黑马大将没再起来。
他胸口的血,在白雪上迅速漫开,刺眼得像一面陡然摊开的旗。
城头上,先是死寂。
连赵承、冯虎这种刚刚还在血战里吼得嗓子发劈的人,都在这一瞬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因为这一枪,太远了。
远到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关于“能杀人”的认知。
顾川眼珠子都直了,半张着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打……打中了?”
常福比他还夸张,整个人差点蹦起来,又怕真挡了少爷的视线,硬生生把那股子惊叫压成了破音。
“少爷!少爷真把他崩下来了!”
城外,变化却比城头更剧烈。
那黑马大将是督战的刀,也是前锋眼里最后那一截“不能退”的硬骨头。方才前头这些蛮兵之所以还能在雷场和火网里勉强往前拱,靠的就是他在后头亲自压阵。
可现在,他死了。
而且死得如此莫名,如此突兀,如此像神罚。
不是被乱箭攒死,不是被雷火误炸。
而是在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弓箭射程之外,被城头一个谁也看不见的东西,一击毙命。
这比多死几十个人还恐怖。
前锋那些原本就已被炸得心胆俱裂的蛮兵,几乎在看见黑马大将栽落的一瞬,最后那点硬撑着的东西,也跟着断了。
“将军死了!”
“死了!真死了!”
“天神降罚——!”
“城头有神兵!”
喊声乱成一片。
有人开始真正丢下盾跑。
有人转身太急,被后头自己人撞翻在地。
还有人明明没受伤,却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鬼抓住了脚,连刀都扔了,只顾着往后窜。原本还勉强在火网和号角之间维持着一点形的攻城前锋,这一次不是“乱”,而是彻底散了魂。
因为他们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雁门关上,不止有会炸的雷。
还有会在看不见的地方,隔着你最安心的距离,直接索命的东西。
你不知道它从哪来。
也不知道下一枪会轮到谁。
这种未知的死亡,比明刀明枪更能压垮人。
冯虎最先回过神,猛地一拍垛口,声音都劈了。
“他娘的!这回真崩了!”
赵承也终于反应过来,整个人热血直冲天灵盖,扯着嗓子便吼。
“弓手压后退路!”
“掌心雷手,再给老子往最乱处砸!”
“别让他们稳住!”
命令一下,城头顿时从死寂里炸开。
弓弦齐鸣,箭雨立刻压向那些正拼命后撤却又互相撞成一团的蛮兵。掌心雷手也像被这一枪彻底点燃了胆,根本不再有半点迟疑,瞅着人堆最密、最乱、最想跑的地方便往下砸。
轰!轰!轰!
爆炸声重新连成一片。
而这一次,火网吃的已不是攻势。
是溃兵。
北蛮前锋本就被雷场、定向火筒和掌心雷打得残不成军,如今黑马大将又被一枪毙命,整个心理防线彻底塌了。前面的人想逃,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督战骑那边又因主将骤死先乱成了一锅。于是人挤人,马撞马,火踩火,尸体绊尸体,原本还能勉强称之为“前锋”的那一片黑潮,彻底变成了狼狈不堪的烂泥。
萧清棠看着城下这一幕,眸中寒意终于全化成了燃烧的亮色。
她没有回头,只低声问了一句。
“打得如何?”
沈砚放下枪,枪管还带着一点热意,硝烟味贴着他袖口和指节散开。
他看着城外那片已经开始真正崩退的北蛮前锋,语气平得吓人。
“还行。”
“没浪费这一路的火药。”
萧清棠唇角几乎不可见地扬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人又在装了。
这一枪,何止是“还行”。
这是把北蛮前锋最后一根硬骨头,当着十万大军的面,隔空敲碎了。
城头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沈大人神了!”
紧接着,更多声音像被点燃的火一样一起涌了起来。
“神兵!”
“神枪!”
“那狗将让沈大人一枪打死了!”
“大宁万胜!”
这些喊声混在箭雨和爆炸里,像一股骤然卷起的热浪,从垛口后、从伤兵堆、从每一个方才还咬着牙死撑的人胸腔里一起冲了出来。
而城外北蛮那边,看到黑马大将坠马的,不止是前锋。
更远处,中军旗下,同样有人看见了。
那一瞬间,拓跋烈眼中的血色几乎压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