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比拼消耗(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吃牛羊,吃肉干,吃沿途草料,吃随军带的那点散乱粮。”
“可他们现在不是两千、五千骑。”
“是十万。”
“十万人,十万匹甚至更多的马,扎营十里外,日夜张口。”
他抬手朝城外一指。
“光草料,每日便是天数。”
“牛羊宰得再快,肉也得吃完,马也得喂。营扎得越久,他们后方越吃紧。”
“更何况,北蛮后勤不是咱们这种节点并轨、接力转运。”
“他们靠的是部落分散供给、辎车慢运和临时掠取。”
“打顺风仗时,这法子够凶。”
“一旦围城拉长,补给线拉远,天气再一压,他们自己先要露怯。”
顾川这时终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是军中人,对后勤当然不陌生,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被人把敌我两边的补给方式掰开揉碎,摆到一座城头上比给他看。
越比,他越觉得后背发热。
因为这不是意气之争。
是真算得出来的。
赵承也彻底反应过来了。
“他们以为围住雁门关,咱们便成了瓮中鳖。”
“可实际上……”
“实际上,”沈砚接过他的话,笑了,“咱们只是被关在仓里。”
“而他们,是把十万人和十万张嘴,一起拴在了雪地里。”
冯虎愣了半晌,随即突然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震得城楼都像跟着一响。
“他娘的!”
“这么一说,老子怎么忽然觉得,该怕的好像不是咱们?”
常福站在后头,乐得嘴都快咧开了。
“现在才想明白?”
“我家少爷从京城开始折腾后勤和压缩军粮那会儿,防的就不止是眼前这一口仗。”
“这玩意儿平时看着像块干砖头,真到围城的时候,就是命。”
赵承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块军粮饼,神情跟看宝贝似的。
“那……若北蛮真跟咱们耗下去?”
“那就耗。”
沈砚答得干脆利落。
“他拓跋烈若觉得自己草原后勤比我这套节点并轨还强,尽管来。”
“我倒想看看,是他十万人先把马喂空,还是咱们这点人先把粮吃绝。”
说完,他又翻开另一册。
“而且你们别忘了,咱们不是坐吃山空。”
“后方驿道和商盟快线还在转,折银票还在吸银,冬衣和补给还在往北推。”
“只要北蛮没把整条线从根上掐断,他们围城越久,我们这套体系的优势便越大。”
“因为他们是在用旧办法,硬耗一个有新办法撑着的城。”
“这不是聪明。”
“这是撞墙。”
城楼上一时彻底静了。
不是因为没人听懂。
而是因为听懂之后,心里那股东西一下全翻了个个儿。
先前他们看着北蛮后撤扎营,心里想到的是:完了,对方不送死了,要跟咱们熬。
可现在经沈砚这么一算,他们脑子里想到的,却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拓跋烈……是不是自己把自己带进坑里了?
萧清棠一直没插嘴,此刻终于缓缓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若只比谁更能耗,北蛮已经输了?”
沈砚转头看她,眼底带笑,却比谁都笃定。
“不是若只比谁更能耗。”
“是从他下令后撤围城那一刻起,他便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
“因为他以为大宁边军还在吃过去那套笨重、慢吞吞、层层克扣的老后勤。”
“可他不知道,这座雁门关里现在堆着的,不只是粮和衣。”
“是我从京城一路给他铺过来的新规矩、新物流和新打法。”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手,朝城楼下喝了一声。
“把后仓剩下那几车军粮,也给我推上来。”
没多久,又有几辆板车被吱呀呀推上城楼。车上不是别的,依旧是成箱的压缩军粮和整捆的冬衣毡被。
这一回,不止赵承和冯虎,连城头上普通守军都看得眼睛发亮。
昨日打完一场血战后,他们心里其实一直都悬着。
赢是赢了,可还能不能继续赢?
撑是撑住了,可还能撑多久?
这是所有人不敢说出口,却都压在心底的问题。
而现在,沈砚不是拿空话安慰他们。
是把一车车实打实的军粮、冬衣和账册,直接抬到了城头上。
你不是怕耗么?
那便让你看。
看这城里到底有多少底子。
有守军忍不住上前,伸手摸了摸那成箱的军粮,像是生怕自己看错了。
另一边,一个年轻弓手抱起一件新冬衣,眼眶都红了。
他昨日肩头还冻得发木,拉弓时手指都僵。此刻那厚实棉衣一入怀,仿佛便连胆都跟着热了几分。
“真够?”
他声音有些发颤。
“真能撑住?”
沈砚听见了,转头看向那名年轻守军。
“撑住?”
他笑了笑。
“你们现在该想的,不是能不能撑住。”
“而是等拓跋烈在雪地里多熬半个月,自己先饿得两眼发绿时,咱们该怎么笑他。”
城头上,先是一静。
随即,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下把刚才压在众人心头的阴云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笑也跟着冒了出来。
冯虎笑得最响,狠狠一拍城垛。
“说得好!”
“他娘的,昨儿还想一口吃了老子,今儿倒成了自己蹲外头挨冻的狗。”
赵承也终于彻底缓了神,长长吐出一口气。
“怪不得沈大人方才看他们后撤还想笑。”
“原来不是他们算到了我们头上。”
“是他们自己算漏了命。”
顾川站在一旁,望着城外那片新扎起的北蛮大营,心里那股绷了一整天的紧,终于一点点松开了。
不是说危机没了。
而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场围城不再只是刀对刀、墙对马。
它背后,还有一场更深的较量。
是后勤对后勤。
是体系对体系。
是旧游牧消耗战,对上新物流和新补给体系。
而在这一局里,雁门关竟真的不是最先该慌的一边。
萧清棠看着沈砚,唇角也缓缓扬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快的笑。
而是带着彻底放心后的锋。
“那就让他们耗。”
“对。”沈砚点头,“让他们耗。”
“咱们接下来,白天修墙、练兵、布火器,晚上睡觉吃饭穿冬衣。”
“他们在外头挨风受冻、喂马断草,还得日日担心咱们什么时候再给他营里来一声雷。”
常福一听这话,顿时嘿嘿直乐。
“少爷,您这么一说,我都替拓跋烈觉得日子难过了。”
“别替他难过。”沈砚看了他一眼,“他既然喜欢围,就让他围个够。”
“只要他别先围哭了就行。”
这话一出,城头上终于彻底炸开了笑声。
不是轻佻的笑。
是那种从绝境边上刚刚缓过来后,终于敢把一口压着的闷气笑出来的笑。
原本因为北蛮改了战术而重新发沉的士气,在这一车车军粮、一箱箱冬衣和那几本算得明明白白的账册面前,彻底翻了过来。
比消耗?
北蛮以为他们在围一座缺粮少药、靠命硬撑的孤城。
可实际上,他们围住的是一座被现代物流体系和压缩后勤硬托起来的堡垒。
这场持久战还没真正开始,拓跋烈便已经在最关键的一环上,输给了自己根本看不见的东西。
风从雁门关外吹来,掠过城头堆着的军粮和冬衣,吹动城楼上的旌旗,也吹得城下北蛮新营火光微微摇晃。
那一刻,许多人看着城外那片十里外的新营,心里生出的已经不再只是怕。
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底气。
他们可以守。
而且,能守很久。
沈砚站在城垛边,望着远处那片重新排开的北蛮大营,唇角仍带着一点淡淡笑意。
拓跋烈当然不蠢。
可再不蠢,他终究还是活在这个时代的旧战争逻辑里。
他能想到围城、断路、熬冬、耗死守军。
却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一种后勤,能把粮食、冬衣、火器和人心,像流水一样提前算好、分段送到、模块堆满,再让一座孤城在严冬里活得比围城的人还舒服。
比消耗。
北蛮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