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矛头所指(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春闱舞弊案一炸开,京城便像被人当街掀了锅盖。
早晨还是“军神回京”“二殿下火烧连营”的满城热闹,到了午后,风向已彻底变了。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连新编好的《孤城天明》都不敢再念得太大声,转头便有人压着嗓子说“功高震主”“结党营私”;书院巷口,原本还在替新派寒门喊冤的士子,转眼就被几句“春闱若真被人动了手脚,你们这些人岂不全是沾血的”堵得面红耳赤;就连市井小民都隐约嗅出了不对,嘴里虽说不明白什么纲纪文脉,却知道一旦扯上科考二字,那就是能要命的大事。
更何况,这一次被故意推到风口上的,不只是几个中榜寒门。
是沈砚。
是印言斋。
是苏清漪。
也是整整一条被捧起来的新派士林。
于是不过半日,京中那些原本还在高呼“沈大人万胜”的地方,便已经开始长出另一种声音。
“边关有功是一回事,染指科举又是另一回事。”
“若真借军功结交主考、操纵取士,那便不是功臣,是窃国之贼。”
“我早说了,一个靠商路、工坊、火器起家的臣子,手伸得太长,迟早要出大事。”
“新派务实?哼,不过是拿实学当幌子,替自己收门生、结党羽。”
“苏家那个才女,不是最会写檄文么?谁知道她笔下是为天下,还是为沈砚通消息?”
这些话,最初还只是藏在角落里,借着几杯热酒、几张嘴悄悄冒头。可很快便像有人在后头推磨,越转越快,越传越广。到了傍晚,连路边卖糖人的老汉都能听见有人摇头叹气,说一句“原来军神也可能是奸臣”。
这便是世家和大公主一系最毒的地方。
他们不急着直接给沈砚扣死罪名。
他们先把“怀疑”撒出去。
只要怀疑的人够多,功劳便会被洗成野心,忠心也会被洗成图谋。
等到人人都开始半信半疑时,再落锤,才最重。
而苏府,便是在这种时候,被围了。
——
苏府门前,气氛冷得像结了一层硬霜。
十几名御史台差役站在前头,后方则是兵马司的人,一排排按刀而立,把整条巷子堵得严严实实。再往外,还有不少闻风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和书生,被拦在巷口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这是要抄苏府?”
“不是说只是请苏姑娘去问话么?”
“请?你见过请人请到兵马司堵门的?”
“啧,科场舞弊啊,扯上这个,才女也没用了。”
“嘘,小点声,听说苏姑娘那封亲笔信都被抬上御案了。”
议论声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兵马司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武官,姓罗,面皮发黑,眼神却很活。他此刻骑在马上,正低头看着苏府紧闭的大门,嘴角挂着一点不阴不阳的笑。
旁边一名御史台书吏低声道:“罗大人,时辰不早了。上头说了,若苏府还不交人,便先入内搜检,与科考、印言斋、往来书信有关的,一概封存。”
罗姓武官冷笑了一声。
“苏家也算百年诗礼门第,平日里清高得很。”
“如今轮到自己头上,倒不知还能清高几分。”
他说着,抬手就要示意手下上前叫门。
可就在这时,巷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
是整齐压过来的马队声。
罗姓武官眉头一皱,刚转头,就见巷口外的人群像被刀劈开一样,猛地往两边散去。
下一刻,一队黑甲禁军已直直闯了进来。
为首那人一身深色常服,外披斗篷,面上没多少表情,骑在马上,速度却丝毫未减。风把斗篷边角掀开,露出他腰间压着的官牌与佩刀。
沈砚。
巷中的议论声像被人一把掐住,瞬间小了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他身上。
自春闱舞弊案炸开后,这位正站在风口上的军神与“窃国奸臣”,终于亲自现身了。
罗姓武官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来之前自然想过会撞上沈砚,可也只以为对方最多派个亲随来试探,没想到这位主儿竟亲自带着禁军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硬。
禁军没有停在巷口,而是一路压到了苏府门前。
双方相距不过数丈,甲叶和刀鞘在傍晚风里泛着森冷的光。
沈砚勒住马,目光淡淡扫过眼前这一排御史台差役和兵马司人手,最后落到那罗姓武官脸上。
“谁给你的胆子,围苏府?”
声音不高。
可越是不高,越叫人心里发紧。
罗姓武官到底是兵马司里混出来的,不至于被一句话吓住,立刻翻身下马,拱手道:“末将奉命行事。春闱舞弊案牵涉甚大,苏清漪身涉伪书与贡院杂件之疑,我等奉御史台公文,请苏姑娘配合问询。”
“请?”沈砚笑了笑,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带着兵马司堵门,叫请?”
“沈大人误会了。”罗姓武官道,“事涉科场国本,末将等也是怕有人趁乱毁证,故而先行封控。”
“封控到臣子家门口来了?”
沈砚低头看着他,语气越来越淡,“你兵马司什么时候多了搜抄朝臣府邸的本事,我怎么不知道?”
罗姓武官神色微滞,随即又道:“此事有御史台文书……”
“拿来。”
对方一愣。
“什么?”
“文书。”沈砚伸出手,“你既然敢堵门,总得有条像样的纸拿来给我看。”
那书吏赶忙把一卷加盖御史台印的公文递上来。
沈砚接都没接,只瞥了一眼,便冷笑出声。
“御史台协查文书。”
“好大的威风。”
“可惜,上头写的是‘问询并暂行封控相关人证物证’,没写‘兵马司可围门拿人、擅入搜府’。”
他这话一落,那罗姓武官脸色当即难看了几分。
因为确实如此。
御史台这一纸公文,说白了是给他们来压苏府声势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抄检旨意。
他们赌的,本就是在这时候谁敢硬拦。
普通人不敢。
苏府一个诗礼之家,未必也敢。
可他们没料到,沈砚会直接撞上门,而且一开口就把这层窗户纸撕了。
罗姓武官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沈大人,此案乃三法司会审,非同小可。你若阻拦协查,未免让人更觉心中有鬼。”
这话已经很阴了。
只要沈砚再往前一步,他们便能顺势把“阻拦查案”“包庇同党”的帽子一并扣过来。
可沈砚偏偏没有照着他们的路走。
他只是看着那罗姓武官,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东西不大,黑金为底,盘着细密龙纹,在傍晚最后一点天光里泛出幽沉冷意。
龙纹密符。
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罗姓武官瞳孔骤缩。
连他身后那名御史台书吏都差点腿一软。
巷子里的空气像突然结住了。
沈砚把密符往前一抬,声音冷得像冰。
“兵马司罗霄,御史台小吏张某,听清楚。”
“陛下龙纹密符在此。”
“涉边功、军械、后勤、折银票、京营与相关中枢线者,皆在陛下密查之列。”
“苏府如今涉案未明,只可问,不可擅拿;只可守,不可擅搜。”
“谁敢再往前一步,谁便先跟我进宫,到西暖阁前把你们今日这套本事,一字不漏说给陛下听。”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整条巷子都安静得只剩风声。
罗霄的额头,肉眼可见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来时得的授意,是逼,是压,是借春闱大案先把苏府钉住。可谁也没告诉他,沈砚会在这个节骨眼直接把龙纹密符掏出来。
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它未必能让沈砚如今就翻盘,可至少足够在没有更高明旨的情况下,把他们这些堵门拿人的差事直接掀翻。
罗霄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道:“沈大人……末将也是奉命。”
“那你就回去告诉给你命的人。”
沈砚看着他,眼神里连怒意都没有,只剩一种冷酷到近乎不耐烦的压迫,“想拿人,拿圣旨来。”
“想搜府,拿抄检旨来。”
“没有,就带着你的人,滚出苏府门前。”
这一句“滚”,说得极轻。
可偏偏叫人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罗霄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到底还是咬着牙,退了半步。
他这一退,后头兵马司和御史台的人也跟着乱了眼神。
外头看热闹的人群更是一下炸开了低低的议论。
“龙纹密符……”
“沈大人这是真护上了。”
“他这是在跟御史台和兵马司正面对着干啊。”
“你懂什么,没密符他敢来?”
“可这么一来,岂不是更像……”
“闭嘴,别命不要了。”
巷口议论乱成一团,沈砚却像压根没听见。
他只冷冷看着罗霄。
罗霄脸上肌肉抽了抽,最终只能拱手,声音发僵。
“末将……不敢违逆密符。”
“今日之事,末将会如实回禀。”
沈砚淡淡“嗯”了一声。
“现在,退开。”
罗霄不敢再拖,立刻挥手让人后撤。
兵马司与御史台的人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脸上全不好看,可到底还是一点点让开了苏府门前的道。
苏府大门之后,原本一直紧闭的门板终于轻轻响了一声。
门从里开了一条缝。
苏府老管家站在门后,脸色发白,眼圈却明显红着。
“沈大人。”
沈砚收了密符,直接下马。
“开门。”
——
苏府里头,比外头更静。
不是平静,是那种强撑着规矩门风,硬把一院子的惊惶压下去的静。
一路往里走,廊下丫鬟和家仆都是低着头,脚步轻得近乎发虚。显然,兵马司和御史台堵门这一出,已经把整个苏府都逼到了风口上。
沈砚一路跟着老管家进了后院书房。
门一推开,苏清漪正坐在案前。
她没有哭,也没有乱,甚至连发髻都未见凌乱。仍是一身极素的青白长裙,背脊挺得很直,手边摆着几封刚送进来的抄件和一方未干的墨砚。只是她脸色比平时白了些,眼下也透着一点明显的倦意。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先看见沈砚,再看见他身后并未跟着御史台和兵马司的人,那双原本一直压得极静的眸子,终于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你来了。”
这三个字,听着很轻。
可沈砚却莫名从里头听出了一点熬了一整日之后,终于等到能说这句话的意味。
他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们没闯进来?”
“暂时没有。”苏清漪道,“苏府门第还在,他们也不敢无旨真冲。”
“但若你再晚来一会儿,就未必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