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矛头所指(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砚眼神更冷了几分。
“我知道。”
苏清漪看着他,忽然道:“你不该亲自来。”
“哦?”
“他们现在巴不得你护短到失控。”她垂眼看了看桌上的那几张抄件,“你若一怒之下动了兵马司的人,或强行劫走贡院那边被拿的学子,他们便什么都不用再编了。”
“当街抗旨、以兵犯官、包庇舞弊……每一条都够他们把你往死里钉。”
沈砚听完,忽然笑了笑。
“苏姑娘都快被人堵到门上了,倒还有闲心替我算这个。”
“因为我知道,他们最想要的,不是我。”
苏清漪抬起眼,目光很清,也很冷。
“他们想要你犯错。”
“我若慌,你还能稳。”
“你若也慌了,那我们就真进他们局里了。”
这话说得极稳。
稳得甚至让沈砚心里那股一路压着的火,都莫名往下沉了沉。
他点了点头,目光这才落到案上的那封所谓“苏清漪亲笔信”抄件上。
“就是这个?”
“是。”
苏清漪伸手,把那几页信拿了过来。
纸很新,字也乍一看极像她的笔意。尤其其中几处转折和收锋,若不是熟到一定程度的人,真未必分得出真假。
她却只扫了一眼,便冷笑了。
“拙劣。”
沈砚挑眉:“哦?”
苏清漪把信纸平铺在案上,指尖点在最前头一行字的起笔处。
“你看这里。”
“我平日写行草,横起多藏锋,哪怕快笔,也不会把第一笔锋芒全露在外。”
“这封信的人,学的是我的字形,不是我的手。”
她说着,又往后点了两处。
“还有这里,‘沈’字的三点水,我习惯第一点略轻,第二点斜入,第三点收得最稳。可这封信写的人,为了像,刻意把三点水都写得很像我平日的姿态,结果反倒太匀了。”
“太匀,便假。”
沈砚低头细看。
他未必有她那样的眼力,可在她点出来之后,也能看出其中那股刻意模仿出来的不自然。
苏清漪又把信纸拿起来,对着窗边的光。
“纸也不对。”
“我若真在印言斋写这种要命的私信,绝不会用这种纸。”
“这纸外层压得太平,纤维却散,摸着滑,照光发虚,是京郊旧官纸坊那一路的货。”
“印言斋如今用纸,早已换过方子。为了适合活字和批量印样,我们的纸韧而不虚,纹理也更细,这封信用的却还是老料。”
她顿了顿,眼里冷意更深。
“他们连纸都懒得换,只想着字像,显然是太急。”
沈砚眸光一动。
“急着在放榜当天做成局。”
“对。”苏清漪点头,“所以这封信不是早就备好的陈年旧物,而是最近才伪出来的。”
“也就是说,做局的人不是临时抓了什么机会顺水推舟,而是早就在等今天。”
屋里静了一瞬。
外头远远还能听见府门方向零星的人声,说明兵马司和御史台虽然退开了,却并未真正散去。
他们在等。
等下一道旨,等下一轮风声,也等沈砚自己先乱。
沈砚看着案上那封伪信,忽然笑了一下。
“他们还真看得起我。”
“当然。”苏清漪也看着那封信,声音微冷,“如今谁都知道,扳倒几个学子没什么用。”
“扳倒你,才算赢。”
这句话说得太直。
也太准。
沈砚伸手,把那几页信纸慢慢折起,收进袖中。
“所以我更不能顺着他们的意思来。”
苏清漪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做?”
“先不劫狱,不闯贡院,不和御史台、兵马司正面硬撕。”
沈砚的语气很平,平得像是在讲旁人的账本,“他们现在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一怒之下把事情做绝。只要我在明面上先乱,他们后头那套‘持功跋扈、包庇同党、意图逼宫’的词,便都有地方落了。”
“所以——”
他抬起眼,眼底那点锋利慢慢显了出来。
“这一次,咱们不从朝堂上喊。”
“不从嘴上辩。”
“也不从门口这群狗身上浪费刀。”
“我要从他们最不觉得自己会露破绽的地方,往下挖。”
苏清漪静静看着他。
她太熟这个神色了。
每当沈砚露出这种眼神,便说明他已经不在想“怎么解释”,而是在想“怎么把整张网从根上掀了”。
“你心里有方向了?”
“有一点。”沈砚道,“信是假的,纸有问题,字有问题,考题流出也不可能真凭空飞到贡院外。”
“能把这些东西拧成一股,还在放榜当天一口气炸开,靠的不是几封纸。”
“靠的是人、钱、路子和提前埋好的手。”
他说到这里,目光冷了下来。
“而这些东西,世家和大公主一系再会藏,也总得从底下过。”
“纸从哪来,墨从哪来,谁模的字,谁递的信,谁在贡院外先放的话,谁在礼部里先动的那只手,谁又替他们拿钱平事……”
“只要真走过,就有痕迹。”
苏清漪听到这里,原本一直绷着的眉心,终于微微松开了一点。
因为她知道,这才是沈砚真正可怕的地方。
别人还在想着如何自证清白时,他已经在顺着敌人脚底下的泥,往上找脖子。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也放缓了些。
“好。”
“那我这边呢?”
沈砚看了她一眼。
“你先别出府。”
“外头现在一堆眼睛盯着你,巴不得你去印言斋、去贡院、去见哪个学子。你只要动一步,他们就能多编一层故事。”
苏清漪点头。
“我知道。”
“信的破绽,我今晚再写一份细说明,纸张、笔锋、墨色和行气都列出来。若后头真要当堂说理,这些能先用上。”
沈砚眼里总算浮出一点真正的赞许。
“这才像话。”
苏清漪白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不像话了?”
“方才都快被堵门拿人了,还能坐着改稿子,这种时候还要嘴硬,确实很像你。”
她听见这句,竟忽然安静了一瞬。
片刻后,才低低道:“我若慌了,苏府上下更要乱。”
“再说……”
她看着沈砚,眼底那点冷意里终于掺进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软。
“我知道你会来。”
沈砚原本还想再贫一句,闻言却微微一顿。
屋里忽然静了下来。
窗外风很轻,案上的烛火也只是晃了一下。
这句话不大。
却叫人心口微热。
他看着她,过了两息,才低声道:“会来。”
“以后也会。”
苏清漪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随即别开眼,像是嫌这话听着太直,只抬手把案上那叠抄件整理齐了。
“行了。”
“你若真想护我,就别在我这儿多坐。”
“赶紧去查你那口黑锅是谁做的。”
“再晚一会儿,他们都快把我写成给你送考题的女妖精了。”
这话一出,屋里那点凝得发紧的气氛倒是松了几分。
沈砚笑了一声。
“放心。”
“他们爱写妖精,我就先去把写话本的人揪出来。”
说完,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苏清漪。”
“嗯?”
“门外那群人若再敢往里硬闯,先拖着,别真跟他们撕。”
“我知道。”
“还有。”沈砚回头看她,语气轻了些,“别怕。”
苏清漪抬眸,与他对视片刻。
她没说自己从一开始便没怕,也没说眼下这局凶险到哪里。
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嗯。”
沈砚这才转身出门。
外头暮色已深,兵马司与御史台的人还远远压在巷外,像一群没啃到骨头却又不甘心散去的野狗。
沈砚站在苏府门前,抬头看了眼天色。
春闱舞弊案这锅黑水,已经泼出来了。
现在去朝堂上跟他们吵,没用。
去贡院前强拦人,也没用。
他若真急着拿刀劈门,只会劈进别人早就给他挖好的坑里。
所以这一次,他不从明面上破。
他要从底下挖。
从纸张、油墨、钱路、商路、假信、递话的人、放风的人,乃至每一只伸过手的脏爪子,一层一层往上掀。
掀到最后,看看这口黑锅,到底是谁亲手烧出来的。
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翻身上马。
“回府。”
常福紧跟着上马,小声问:“少爷,回去之后先干什么?”
沈砚握着缰绳,望向夜色里已经一点点亮起灯火的京城,声音不高,却像寒铁落地。
“先把咱们自己的网,全拉起来。”
“他们不是想逼我犯错么?”
“那我就让他们先以为,我要急了。”
“然后——”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点极冷的弧度。
“看看谁藏得最深,谁就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