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密谋合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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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如今最容易招忌的,不是诗名,不是商税,是火器。”
“这东西新、狠、快,边关立了功,可也正因为新,满朝其实没几个人真正安心。”
“只要京城里有足够多人开始怀疑,火器会不会乱军制、会不会不稳妥、会不会终有一日反噬朝廷,那沈砚手里的这一块,便迟早要被人围着咬。”
萧承钧听到这里,眼神终于真正变了。
他放下茶盏,慢慢道:“先生的意思是,要从火器下嘴。”
裴应狐微微一笑。
“不从火器下嘴,难道去撞他刚从雁门关带回来的军功?”
“军功是甲。”
“火器与后勤权,是手。”
“先废手,再慢慢剥甲。”
这几句话一出,连郑元嵩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点头。
春闱一局已经证明了,正面碰军功,只会替沈砚添脸。
可若京中多出足够多的声音,都在说火器不稳、后勤集于一人之手太险、内廷军械不该由新贵独掌,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萧承钧沉吟片刻,终于缓缓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笑。
“皇姐得先生,果然不虚。”
萧长宁淡淡道:“你是来夸人的,还是来谈事的?”
萧承钧拱了拱手。
“自然是谈事。”
“本王答应。”
“后头朝中关于沈砚手中权柄过重、火器不宜独掌、后勤不可一人并握的风声,由本王与老宁远伯那边去推。”
“至于先生所需其他方便……”
他看了眼裴应狐,笑意更温,“若不伤本王自己筋骨,自然也可帮。”
裴应狐并不因这句话而露喜色,只淡淡道:“五殿下果然谨慎。”
“这是好事。”
萧承钧也不觉尴尬,反而笑得更深。
“与先生这样的人说话,若不谨慎,怕是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裴应狐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极淡的寒光。
“那殿下便继续谨慎。”
“只要记住,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狗要打。”
萧长宁冷冷听着两人这番话,终于开口。
“既然要联手,本宫只要一个结果。”
“沈砚手里的东西,不能再让他握稳。”
“尤其火器和后勤。”
萧承钧点头。
“皇姐放心。”
“京城从来不缺会叫的嘴。”
“只要给他们一点方向,他们自然会替咱们把话说到满朝都是。”
屋里这场夜谈,到了这里,便算成了。
没有歃血为盟,也没有生死契书。
只是几个都闻见了血味、又都不想让沈砚和四公主彻底坐稳的人,极其现实地把手搭到了一起。
萧承钧起身告辞时,外头夜色更深。
临出门前,他忽然回头,看了裴应狐一眼。
“先生。”
“殿下还有事?”
“本王只是有些好奇。”萧承钧微笑,“春闱那一局,先生虽未全胜,却也算让满朝都看明白了你这把刀的利。如今继续在暗处,可惜了。”
裴应狐垂眸一笑。
“刀若人人都看见,便不值钱了。”
萧承钧闻言,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等人走后,屋里静了片刻。
郑元嵩这才低声道:“五皇子可信么?”
裴应狐道:“不可信。”
“那你还让他进局?”
“因为他会咬。”裴应狐神色平静,“而且会从最合适的地方咬。”
“他和三皇子不同。”
“萧承煜像疯狗,扑上来便想扯肉。萧承钧却像藏在后头的瘦狼,平时笑着,真闻见血了,比谁都舍得下口。”
萧长宁看着门外夜色,冷冷道:“你是把他们都当猎犬了。”
裴应狐低头。
“殿下如今不便亲自出门狩猎。”
“那就养犬。”
“犬多了,总有能咬中的。”
——
同一时间,城南武定侯府里的酒气,却比长公主府里的灯火还重。
三皇子萧承煜今夜没去见任何姐姐妹妹,也没摆什么兄友弟恭的样子。他本就不是那一路人。
此刻他坐在武定侯府偏厅,案上酒坛已经开了两只,脸色却比酒还辣。
“沈砚不过打了一场边关仗,回来便想踩在兵部和京营头上撒尿?”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盏都跳了一下。
“内廷火器、京营监察、后勤账线,他怎么不干脆把天下兵马都搬去沈府?”
武定侯坐在下首,神情阴沉,手里却还稳稳捏着茶。
与萧承钧那边的阴柔不同,这一屋子人都更像军中出来的旧人。坐姿硬,嗓门沉,哪怕穿着便服,也透着一股洗不掉的旧军气。
其中一个鬓角发白的武将冷哼一声。
“殿下说得对。”
“他一个靠商路、火器起家的文臣,如今却把手伸进军械和京营,兵部若再不吭声,往后谁还拿旧军制当回事?”
另一人也道:“边关打赢一仗,算他有本事。可有本事不等于能坏规矩。火器这种东西,本就妖异,新是新,谁知道稳不稳?如今兵部里都在传,他那套火器后勤,是要另起炉灶,把旧军制架空。”
萧承煜听到这里,眼里那股戾气终于缓了点,转头看向武定侯。
“侯爷,城南和京营那边,你的人还能不能说话?”
武定侯慢慢放下茶盏。
“明着争权,不行。”
“西暖阁现在还在,老皇帝那口气也还吊着,谁敢明着碰沈砚手里的密旨权,谁便是先出头的那只鸟。”
“但要让底下人说话,却不难。”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多年老军头才有的那种阴沉。
“兵部老将最怕两件事。”
“一怕新东西坏了他们饭碗。”
“二怕新规矩让他们那些老路子走不通。”
“沈砚的火器、后勤和节点责任制,恰好把这两样都踩了。”
萧承煜眼神一亮。
“所以?”
“所以,不用殿下亲自开口。”
武定侯缓缓道,“明日起,城南旧部、兵部几位老校尉、京营里那些吃老军制饭的人,自然会替殿下说。”
“说沈砚功高震主。”
“说火器妖异,终有一日乱军。”
“说军中若人人都信他那套新法,兵部旧制便要废,老将老卒都要被赶去喝西北风。”
“说得多了,听的人自然就会多。”
“听的人多了,哪怕是假的,也会先长出三分真。”
萧承煜终于笑了。
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和,反倒满是年轻皇子被逼急后生出来的狠。
“好。”
“本王就不信,他能一边在朝上玩嘴,一边还能把兵部和京营都压服。”
“去。”
他抬手点了点下首几个旧将。
“让你们的人明天开始就动。”
“不用喊打喊杀,只把话放出去。”
“让他们都知道——”
他眯起眼,慢慢吐出几个字。
“沈砚这是在借火器,乱军制。”
——
于是,京城表面上的短暂平静,在第二天清晨,便已经开始裂缝。
贡院外头,士子们又重新围着榜单与改期补议的消息忙碌起来,仿佛春闱案真已过去。
印言斋照旧开门,新刊比前几日收敛许多,书生们也不再敢当街大声喊什么实学压旧学。
街上的热闹,甚至比前两日还显得安静一些。
可若往兵部衙门、京营校场、城南几处老牌勋贵酒楼和那些旧将常去的馆子里走一圈,便会发现,底下的话头已经变了。
“边关打赢了不假,可那火器真能长期用?”
“谁知道呢。听说动不动便要掌心雷、震天雷,这些妖雷一旦失控,先炸的怕不是蛮子,是自己人。”
“还有那什么节点责任制,把旧军法和兵部章程都踩到脚下了。以后是不是军中只听沈砚,不听兵部了?”
“功高震主啊。”
“他现在手里攥着火器、后勤、商税、京营眼线,谁敢说他以后不借此乱军?”
这些话,乍一听像是闲言碎语。
可若仔细一辨,便会发现它们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不直接骂沈砚造反。
也不明着说他有罪。
只是一遍遍地把“功高震主”“火器妖异”“乱军制”“兵部旧制将废”这几件事,往一起拧。
拧得越久,越叫人心里发毛。
而在更深一层的地方,三皇子、五皇子、大公主残留势力、世家、武定侯旧部与老宁远伯一系,也都各自顺着自己的方向,开始朝着同一件事用力。
沈砚手里的火器。
沈砚手里的后勤。
沈砚手里的那一小块却足够致命的权柄版图。
谁都明白,若不能先把这些地方撕开一道口子,后头别说争储,连上桌的机会都要没了。
京城这座大棋盘,在春闱案表面落幕之后,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像闻见血腥味的猎犬一起出笼。
它们从不同方向绕圈、试探、低吼。
有的咬舆论。
有的咬兵部。
有的咬火器。
有的咬后勤。
看似不是同一路,实则都在朝着同一个人合围。
而此刻,沈府书房里,沈砚正看着手中新送来的几份密报,神色越来越淡。
桌上烛火一晃,把那几张纸上的字映得忽明忽暗。
常福站在一旁,小声道:“少爷,兵部那边今早已经传了好几轮了。说您以火器败坏军法,说再这么下去,京营都要变成您一个人的私军。”
沈砚把密报轻轻放下,忽然笑了一声。
“好。”
常福愣住:“好?”
“猎犬,终于都放出来了。”
他说着,抬眼看向窗外。
院中风不大,天色也平静。
可他知道,真正的扑咬,很快就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