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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火场勘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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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比左边更乱。

地上散着许多木箱残片,有几只还勉强能看出原本是军械坊调拨样件的封箱形制。箱子都炸烂了,里头该放的东西大多已经烧成碎渣,可那些最显眼的黑陶壳片,却偏偏散得到处都是。

若是不细看,确实很像火药样件受热爆裂后留下的残骸。

沈砚却没有先看整地,而是挑了一块最大的黑陶碎片捡了起来。

碎片边缘参差,像是从一只黑陶小罐上崩下来的。常福见状,立刻又凑过来。

“这不就是咱们装火药样件那种陶壳么?”

“像。”

沈砚答得很快,“但不对。”

他把那块碎陶举到灯火和火场残光之间,仔细看了看内壁。

萧清棠也靠近了些。

“哪里不对?”

“内壁太干净。”

沈砚手指一点一点摩挲过去,眼神越发锐利。

“若真是火药在里头炸了,这内壁不该是这样。”

他说着,用匕首轻轻刮了刮陶片内层。

刮下来一点黑灰,却很浮,像只是外头火烧进来熏上去的。

没有那种真正被火药高温冲刷过之后的硝化残痕,也没有内壁结焦、发白、发脆的层。

简单说,这玩意儿像被火场熏过。

不像在里面炸过。

沈砚又捡了两片,连着看了一遍,表情终于彻底冷了下来。

“好家伙。”

“连炸炉都给我演了全套。”

常福一愣:“少爷,您是说,这陶壳不是从咱们样件里炸出来的?”

“不是。”

“啊?”

沈砚把那几块陶片往手里一合,淡淡道:“至少不是在这儿炸出来的。”

他看向萧清棠,解释得更直白些。

“真正的火药样件若因高热自爆,陶壳内壁会先吃火,再受压,爆开后残片上会留下很明显的内冲痕。像水壶从里炸开和从外砸碎,不懂的人看着都像坏了,可仔细看裂口和内壁,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几块陶片,外焦内假,裂口又多是死碎纹,不像从里炸开,更像是提前砸碎了,再扔进火场里熏一遍。”

萧清棠眸光陡冷。

“伪造的?”

“对。”

沈砚冷笑一声。

“他们怕只烧旧账不够,便顺手给我补一个‘火器炸炉’的现场。”

“这样一来,外头的人便会顺着他们早就放好的话往下想——火先起,火药再炸,人再死,锅自然扣到我头上。”

常福听得牙都快咬碎了。

“这帮狗东西也太阴了!”

“阴是阴,可手艺不行。”

沈砚把陶片递给他,“拿好。别摔了,这可是明天朝堂上的宝贝。”

常福立刻双手捧住,跟抱祖宗牌位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砚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几个炸烂的木箱。

有一只箱角还残着半截封条,确实是内廷军械坊的调拨样式。但箱子底部烧得并不对称,反倒像火从旁边卷过去,箱身先着,里头东西未必真全炸了。

他蹲下身,掀开一块压在箱板下的半焦麻布,

捻起来一闻,是军械坊常用的改良火药。

只是量很少。

少到根本不可能炸出眼前这种场面。

这就更清楚了。

偏房里确实有火药样件,但真正爆开的力量,远没到把房架掀成这样的地步。这里头一定还有人为布置过的别的东西,或者至少——爆炸效果被人故意夸大,现场也被重新做过。

沈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整个人反而彻底轻松下来。

因为查到这一步,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不是火器不稳。

不是样件自爆。

是一把先烧旧账、再栽火药、故意把“火器炸库”四个字喂到满京城嘴边的脏火。

而且,说它高明吧,也算有些用心。

说它粗糙吧,偏偏又粗糙得很。

因为做局的人太急,急着一把火把两件事一起办成:灭口兵部旧账,顺手收回沈砚刚刚拿稳的火器统筹权。

“查完了?”

萧清棠看着他。

“差不多。”

沈砚点头,抬手把袖中那包灰和常福手里的陶片都收拢好,目光又扫了一遍火场四周。

外围站着的那些兵部官吏,一个个脸上都写着不安和假镇定。有人装作在看伤兵,有人装作在催人泼水,可眼神总往这边飘。

显然,他们也在等。

等沈砚是不是会露出一点慌,等他是不是会在火场里暴跳如雷,等他自己先把这出戏坐实一半。

可惜,他们等不到。

沈砚缓缓走出偏房,到了火场空地中央,站定。

夜风一吹,灰烬和白烟从他脚边掠过去。

萧清棠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如何?”

“粗劣。”

沈砚看着四周那些明显在演戏的兵部官吏,笑了一下。

“但够恶心。”

“有人先拿磷粉混烈酒点了旧库,烧掉陈年烂账;再把提前砸碎的陶壳和少量火药残料扔进偏房,伪造成火器炸炉。”

“表面上是意外失火,实际上是两刀并一刀。”

“既灭了该灭的旧账,又想借这把火,把我手里的火器统筹权一并烧回去。”

萧清棠听完,眼底那股冷意几乎要凝成霜。

“那便是栽赃了。”

“当然是。”

沈砚抬手掸了掸袖口沾着的灰,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点评一出不怎么高明的杂戏。

“而且是一场极其粗劣、却又用心险恶的栽赃。”

“他们不求做得天衣无缝,只求明早朝堂上,能让一群人借着死人、借着火场、借着‘火器不稳’这四个字,一起扑上来咬我。”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了眼萧清棠,唇角微微一扬。

“殿下,看来明天又得劳烦您陪臣去吵一架了。”

萧清棠看着他,剑已经完全入鞘,神色却比出鞘时更冷。

“吵什么。”

“谁若还敢拿这把火说事,本宫就让他自己进火里待着。”

常福在后头抱着那堆证物,听得热血都要上来了。

“对!烧他个头秃!”

沈砚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东西抱稳,别还没上朝就先给我摔成真碎片。”

常福立刻缩了缩脖子。

“少爷放心,天塌了我先拿脑袋顶着。”

“你那脑袋不值钱。”

沈砚笑骂一句,随即又回头看向火场外头那些人。

这一眼很淡。

可被他扫到的几个兵部官吏,却都莫名心里一紧。

像是忽然意识到,今夜这把本该烧在别人身上的火,非但没把人逼慌,反倒像把某种更麻烦的东西,给烧出来了。

沈砚没再多留,直接下令。

“封火场。”

“今夜起,谁再敢动这里一片木屑、一把灰,就当他是帮凶。”

“明早之前,我要这里原样不动。”

禁军齐声领命。

兵部那几名将官脸色都不太好看,却在萧清棠的目光之下,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夜色深沉,火场余烟未散。

而沈砚已带着那包古怪灰烬和几块伪造陶壳,转身离开。

这把火,烧得很凶。

可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今晚。

是天亮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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