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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倒打一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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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太和殿里的气氛便不对。

不是什么寻常的肃穆,也不是春闱案后那种人人低头各自盘算的沉闷,而是一种已经把刀磨出来、只差当朝见血的紧绷。

文武百官刚刚列班站定,兵部那边几名老将的脸色便已沉得像锅底。三皇子萧承煜站在皇子班列中,眼圈微青,神情却比往日更肃,乍看去倒真像是为了兵部一场大火忧心得整夜未眠。

老皇帝今日仍旧带病临朝,坐在御座之上,面色苍白,眼底却冷得很。昨夜兵部火起的消息,他自然已经知道。也正因为知道,才更明白今日这场朝会绝不会安稳。

果然,礼部与户部的流程话还没走完,御史台那边便先有人站了出来。

此人姓严,是三皇子一系这段日子最活跃的言官之一,平日里最擅长把三分事嚎成十分惨,如今一出列,便先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

“陛下!”

“昨夜兵部东偏库突遭大火,旧军械、转运档册损毁无数,更有数名值夜兵卒被炸伤,险些命丧当场!”

“臣昨夜连夜前往查看,见火场焦黑,残垣遍地,实在触目惊心,不敢不奏!”

他说得声情并茂,像是兵部昨夜烧掉的不是一处偏库,而是半个大宁江山。

话音刚落,兵部那边一名老将也跟着出列。

这老将正是先前在火场外头拦过沈砚的薛主事一脉旧人,今日换了朝服,脸上却仍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陛下,严御史所言不虚。”

“兵部库房素来稳妥,往年纵有小火,也从未闹出过爆响掀屋的惨事。偏偏昨夜旁房中堆着内廷军械坊刚调来的新式火药样件,火势一起,便立时炸毁偏房、伤及兵卒。”

“此等所谓新火器、新妖雷,若再不严加约束,只怕往后炸的就不是偏库,而是京营、边军,甚至皇城!”

“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沈砚对内廷军械坊的掌控之权,暂停一切新式火器流转!”

这一句出来,殿中气氛顿时一变。

收军械权。

这可不是借题发挥那么简单了。

紧跟着,又有两名言官一前一后跪出,配合得极默契。

“陛下,沈砚边关有功,臣等不敢抹杀。可有功不等于无错,更不等于能恃功妄为!”

“其人近来手握火器、商税、京营监察诸权,已是朝中少有。如今兵部失火,又偏偏出在其督造样件之侧,这等巧合,臣不敢信!”

“臣请陛下以国本为重,削去沈砚京营监察之职,停发新批火器,待查明之后,再论功过!”

“臣附议!”

“臣亦附议!”

一时间,三皇子一系的言官、几名兵部老将,甚至连两名向来装中立的旧勋贵都跟着出声。

刀子来得又快又直。

不是直接要命,却是冲着沈砚如今最值钱的东西去的。

萧承煜站在班列中,始终没有说话,只微微垂着眼,仿佛自己也是被兵部大火逼得心痛难安的皇子。可他袖中手指却不紧不慢地收拢,显然早就在等这一刻。

沈砚站在朝班之中,神色却平静得很。

昨夜火场看完之后,他便知道今天一定会有人跳出来倒打一耙。兵部旧账烧掉了,伪造火药炸库的戏台也搭好了,若朝堂上没人借着“火器不稳”“妖雷伤人”咬他,那才不正常。

所以他并不急。

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可有人比他先动。

“四库一火,几张嘴一张,倒像是昨夜诸位都睡在偏库梁上了。”

这话一出,满殿目光齐齐一转。

出列的是萧明玥。

她今日一身浅紫宫装,外罩薄狐披肩,妆容并不浓,眉眼却冷得像刚磨过的玉。比起昨日春闱案时那种藏锋于静的气势,今日她更像是早就知道有人要拿这把火做文章,故意等着对方先把丑态摆满了,再亲自过来掀桌。

她走到殿中,先向御座一礼,随后才转身看向严御史和薛将军。

“严御史说兵部损失巨大,痛心疾首,本宫能理解。”

“薛将军说新式火器危险,忧国忧民,本宫也能理解。”

“可本宫有几句不明白。”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咬得清楚。

“第一,昨夜火起时,兵部旧库先烧,旁房后炸。你们今日却闭口不提旧库里那些烧掉的陈年转运账册,只盯着旁房那几只样件不放。怎么,兵部库中旧账不值钱,沈大人几只黑陶壳子反倒比朝廷多年军务档册更金贵?”

薛将军脸色微变,立刻道:“殿下误会,臣并非不重旧账,只是旁房爆炸伤了人——”

“伤了人,便只看炸,不看火从何来?”萧明玥直接截断他的话,“将军这查案路数,倒比大理寺还省事。”

殿中顿时有几名中立官员低了低头,强忍着没露出笑。

萧明玥却没给对方喘气机会,继续道:“第二,诸位一口一个‘新火器不稳’,可昨夜查验还未完,大理寺勘验文书未出,兵部自查未结,你们今日一早便能断言是沈砚督造火药样件炸库。”

“请问,你们看的,是火场,还是提前写好的词本?”

严御史脸皮一抽,当即高声道:“四殿下此言过了!我等只是据实推论——”

“据实推论?”

萧明玥转头看他,眼神陡然一冷。

“那本宫也据实推论一回。”

“昨夜兵部旧库烧掉的,恰好是某些陈年转运烂账;旁房炸毁的,恰好是刚拨过去的新式火药样件;而今日一早,朝堂上又恰好有一群人齐声要求收回沈砚军械权与京营监察权。”

“严御史,你说这巧不巧?”

一句“巧不巧”,直接把殿中的火又拱高了半丈。

三皇子一系脸色都难看起来。

他们当然知道萧明玥在点什么。

点的不是火。

是人。

严御史额角微见冷汗,却还是咬牙道:“殿下这是在以阴谋之论,替沈砚卸责!火场爆炸乃是实情,死伤兵卒乃是实情,若因沈砚得陛下宠信、又有边功在身,便不许旁人言其过,那朝廷法度何在?”

“好一个法度何在。”

这一次,终于轮到沈砚开口了。

他缓步出列,朝御座一拱手,脸上甚至还带了点很淡的笑。

“陛下,臣昨夜既然被人这么惦记,自然也不敢空着手来上朝。”

说着,他朝后抬了抬手。

常福早就等在殿侧,立刻小跑上前,怀里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木匣,走到殿中央时,动作还格外小心,活像抱着什么祖宗牌位。

沈砚接过木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开。

里头东西不多。

一包用白帕仔细裹好的灰烬。

几块黑陶残片。

还有一小片烧焦梁木上刮下来的古怪粉末。

严御史先是一愣,随即冷笑:“沈大人莫非想拿几块碎陶片,就洗脱兵部大火之责?”

“别急。”沈砚看他一眼,“你一会儿若还笑得出来,算我输。”

常福差点当场乐出声,赶紧低头绷住。

沈砚先把那包灰烬展开,摊在托盘里。

“昨夜臣入火场,先查的是左边先起火的旧库,而不是右边炸塌的偏房。”

“原因很简单——火若真是从旁房火药样件起,旧库便是受牵连;可若旧库才是火头,那么旁房的‘爆炸’,便未必还是意外。”

他说着,用银签挑起一点灰,示意内侍送到御前与几位近臣处。

“此灰,不是普通木灰,也不是纸灰。”

“臣在火场梁角处刮下,色带淡黄与青意,且有刺鼻异味。”

“臣已命人试过,这里头掺的是特制磷粉,且混有烈酒一类引燃物。”

“此物遇火即蹿,附木即燃,最适合做成‘库房自行失火’的假象。”

殿中一阵低低骚动。

兵部那边几名老将神色齐齐一变。

薛将军更是脸色发青,立刻道:“沈大人张口便说磷粉与引燃物,可有凭据?”

“有。”

沈砚答得干脆,“若是普通阴燃,火势应缓,灰应匀黑;可昨夜旧库西南梁角处先爆燃,灰色发异,木面附着细粉。将军若不懂,可以让工部和军械坊都来验。”

说到这里,他把话锋一转,淡淡笑道:“当然,将军若实在觉得工部和军械坊也不可信,不如自己今晚回家拿柴房试试。只是记得离自家祖坟远点,免得一并烧穿了。”

殿中有几位老臣低头咳了一声,肩膀都轻轻抖了下。

薛将军脸色涨红:“你——”

“臣还没说完。”

沈砚根本没给他往下接的机会,又拿起那几块黑陶片。

“诸位方才口口声声,说旁房是因我督造的新式火药样件不稳,故而自爆。”

“可这些陶壳,恰恰证明不是。”

他把其中一块陶片翻过来,直接举高。

“若火药真在壳内炸开,内壁必有火药高温冲刷后的硝化残痕,裂口也该是自内向外崩裂。”

“而臣昨夜在火场捡到的这些残片——外焦内假,裂纹死碎,内壁根本没有真正炸炉后该有的痕迹。”

“换句话说,它们不是‘炸出来’的。”

“是提前砸碎了,再扔进火场里熏出来的。”

这一句,比前面那包灰更狠。

因为它几乎等于直接挑明——兵部偏房所谓“火药炸库”的现场,是伪造的。

殿中哗然声骤起。

就连方才还在装镇定的三皇子,也不由得眼神一凝。

严御史硬着头皮道:“你这不过是你一人之言!”

“一人之言?”

沈砚抬眼看他,神色终于冷了几分。

“那不如臣反问一句。”

“你们刚才满朝弹劾臣时,凭的是谁一人之言?”

“凭火场外头几张嘴,还是凭你们自己昨夜没睡好,梦见我拿火药去炸兵部?”

这话一出,严御史脸皮都抽了一下。

沈砚却根本不看他,而是转向御座,声音平稳下来。

“陛下,昨夜兵部这把火,烧得太巧。”

“左边旧库,烧掉的是陈年军械和历年转运账册。”

“右边偏房,炸掉的是臣刚刚拨付过去的新式火药样件。”

“一边灭旧账,一边栽新锅。”

“若臣昨夜不去,只怕今日满朝都会信——兵部库毁,皆因沈砚好大喜功,强推妖雷所致。”

他说到这里,目光缓缓扫过兵部和三皇子一系那些人,语气越来越淡。

“可臣去了。”

“所以便看明白了。”

“有人想烧掉某些不该留着的旧账,更有人想借这一把火,把臣手里的内廷军械权和京营监察权,一并烧回去。”

“至于是谁……”

沈砚顿了顿,嘴角一挑。

“臣不敢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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