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倒打一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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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觉得,今日朝上哪一位最急着把‘火药炸库’四个字喊实,哪一位心里大概就最怕旧库里那些账,真让人重新翻出来。”
这已经不只是反击。
是明着往三皇子一系脸上拍。
薛将军当场怒道:“沈砚!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这活儿,你们昨晚不是已经干过一轮了么?”沈砚淡淡道,“怎么,今早换我,就受不了了?”
太和殿中,空气绷得像随时会断。
萧承煜终于站了出来。
他不能再不说话了。
“父皇。”
三皇子拱手,神色沉肃,语气却刻意压得很稳,“儿臣以为,兵部旧库失火若真有猫腻,自然该查。可旁房堆放的新式火药样件引发爆炸,也同样是事实。”
“如今火场真假未明,沈砚手中又握着内廷军械督造、火器拨付之权,若仍由他继续放发新一批火器,只怕朝野不安,军中更不安。”
“儿臣并非一味针对沈砚,只是以国本为重。”
“在真相查清之前,暂缓火器拨付,停发新批样件,由兵部与工部共同复验,这不过是最稳妥的处置。”
这话一出,大公主一系、三皇子一系和几名旧勋贵立刻像闻见味一样跟上。
“不错,查是该查,可火器总得先停。”
“兵卒死伤在前,岂能让同批样件继续流转?”
“沈大人既自证清白,想来也不怕暂缓几日。”
“待案明之后,再议发放不迟。”
这一下,局势便显出真正的权谋拉扯味来了。
他们没法借这把火一举扳倒沈砚。
因为火场伪造痕迹已经被当堂挑破,继续硬咬,只会显得自己太急。
可他们也不肯白白挨这一巴掌。
所以立刻换路。
不砍人,先断货。
火器不停,他沈砚手里的军械权便还硬。
火器一停,哪怕只是“暂缓查验”,也足够让兵部、京营和满朝那些本就忌惮他的人借机伸手。
萧明玥显然也立刻看明白了这一层。
她再次出列,声音清冷。
“荒唐。”
“如今明明已显出火场有伪,旧库先烧、偏房假炸,正说明有人借兵部大火构陷沈砚与内廷火器。此时若反以此为由停发火器,岂不是等于告诉满朝——谁若想拖住朝廷新政,只需放火栽赃便可?”
“这不是稳妥。”
“这是纵贼。”
三皇子却寸步不让。
“四皇妹说得轻巧。可炸的是兵部,伤的是人命。”
“你我争论真假容易,若后头再出一次事,谁来担这个责?”
萧明玥眼神一冷。
“那三皇兄的意思,是宁肯让构陷之人得手,也要先废朝廷新兵备?”
“本王的意思,是军国大事,先求稳。”
“稳?”
萧明玥几乎要笑出声,“若当年边关告急时,人人都像三皇兄今日这般‘先求稳’,雁门关怕是早挂上蛮旗了。”
这句话太狠,直接把边关军功也搬了出来。
朝堂上立刻又是一静。
老皇帝一直没说话。
直到此刻,才终于抬了抬眼。
他今日气色比前几日稍好一些,可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冷。方才任由他们来回交锋,说白了也是在看,看谁更急,看谁更露。
现在看得差不多了。
“够了。”
两个字不重,却足够让满殿重新安静下来。
老皇帝目光先落在沈砚捧出来的那些火场证物上,停了片刻,又扫过三皇子和兵部那几人。
“火场有疑,查。”
“兵部旧账烧毁,查。”
“偏房所谓炸炉是否伪造,也查。”
他说到这里,略顿了顿。
沈砚心里已经知道,后头八成要给三皇子他们一个面子上的台阶。
果然。
“但在查清之前,新一批火器拨付,暂缓。”
这句话一落,殿中气氛顿时一变。
三皇子一系那边明显都松了半口气。
他们没赢透,可到底还是咬下来一块肉。
萧明玥眼神微沉,显然还想再争。可老皇帝紧接着便又补了一句。
“内廷军械总管之权,不收。”
“京营监察之职,不削。”
“火器停发,只限新一批待验样件。此前在册、在役、已列边防和既定节点中的配置,照旧,不得擅动。”
这一下,等于又把平衡拉了回来。
三皇子一系借着兵部大火拖住了新一批火器拨付。
可他们想一口气夺沈砚军械权、京营监察权的打算,也被老皇帝当场按住了。
双方都没彻底赢。
也都没彻底输。
这才是最恶心人的地方。
沈砚听完,面上倒没什么变化,只拱手道:“臣领旨。”
萧明玥也只能收住锋芒,退回班列。
三皇子萧承煜嘴角极轻地动了动,虽极力压着,可那点目的得逞后的阴沉快意,还是被沈砚看见了。
朝会在一种极不干不净的局面里收住。
火没烧死他。
但也确实烧出了实质性的掣肘。
新一批火器停发,哪怕只是暂缓查验,也足够给兵部和京营里那些旧人争取时间,给那些忌惮他权柄的人继续煽风点火。
散朝之后,文武百官三三两两退出太和殿。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神色各异,也有人看向沈砚时,眼底明显多了几分试探和重新衡量。
萧明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对方这一刀,还是咬住了。”
“嗯。”沈砚点头,“咬得还行。”
萧明玥看了他一眼。
“你倒不急。”
“急也没用。”沈砚轻轻一笑,“朝堂嘴仗打到这一步,再往下就是谁更像疯子。咱们今天已经把他们伪造火场的皮掀了一层,够了。”
萧明玥眉尖微蹙。
“可火器停发……”
“所以才不能继续在朝上吵。”
沈砚转头,目光落向远处正与几名兵部旧将低声说话的薛主事,又缓缓扫过另一边神色沉冷的三皇子。
“他们今天敢借这把火来拖我,就说明下手的人,离兵部和京营已经不远了。”
“继续拿折子跟他们磨,磨到明年也磨不出人来。”
萧明玥心里一动。
“你想怎么做?”
沈砚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只剩下刀锋一样的冷。
“文斗到这儿,差不多了。”
“既然他们昨夜敢对着兵部下黑手,那我也不必再等他们自己把人送到太和殿上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极轻。
“我手里不是还有京营监察权么?”
萧明玥瞬间明白了。
她看着他,眸光微凝。
“你要绕开朝议,直接抓人?”
“对。”
沈砚答得干脆。
“这帮人现在最得意的,不是朝上占了口舌便宜,而是觉得自己放完火、烧完账、栽完锅,还能缩在兵部和京营那套旧规矩后头继续装人。”
“那我就不跟他们讲规矩了。”
“我去讲讲,什么叫密符,什么叫监察,什么叫半夜敲门。”
萧明玥沉默片刻,最终只是低声道:“你有把握?”
“抓活人比抓折子简单多了。”
沈砚看着三皇子那边,眼底已没有半点朝堂上的闲散。
“而且再让他们多活几夜,后头该烧的,就不止兵部一间偏库了。”
不远处,萧清棠已从殿外走来。
她显然也已知道朝上的结果,脸色冷得很,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走近之后,她没问过程,只看了沈砚一眼。
“说。”
“火器暂缓,新权没丢。”
“然后?”
沈砚抬眼,看向宫门外那片被午后天光照得发白的长街,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彻底抽出来的刀。
“然后,去把放火的人拖出来。”
萧清棠眼底那点压着的寒意,终于彻底亮了。
“好。”
她答得很短。
但沈砚知道,这一个“好”字,已经够了。
朝堂上的口舌之争,到此为止。
接下来,该换另一种更干脆的手段了。
宫门之外,风正起。
而他,也终于懒得再站在殿上,跟一群拿死人和假火场做文章的东西讲什么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