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资金危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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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走,明玥不能走,二殿下一动,满城都会盯着。”
“周老账房、韩六河这些人名头太露,沿线太多人认得,也一样危险。”
“唯独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仍旧平稳。
“我既是苏家女,又不是朝中实职。明面上我若出京,只能说是苏家旁支女眷回邻州省亲、归族、或筹措自家私产,至少在名头上,没那么扎眼。”
“而且苏家在邻州还留着一条隐线,连你都没完全动过。”
沈砚眉头一皱。
“什么隐线?”
苏清漪看了他一眼。
“我祖母一支留下的旁房财产,挂在几家不太起眼的书肆、茶行和老宅田契上。平日看不出什么,可若全抽起来,也能是一笔活钱。”
“再加上商盟在外州埋的那批备用金,只要我亲自去压,能调多少,便不只是账上的数。”
韩六河听得呼吸都变了。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种藏得最深的旁支财产和备用线,不是靠一纸印信就能调动的。
必须得有个足够让对方信、也足够让对方服的人,站在那儿。
而眼下,苏清漪确实是最合适的那个。
常福站在后头,忍不住小声道:“可……可也太险了。”
“险当然险。”苏清漪转过头,语气反倒很平常,像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眼下不就是比谁敢拿命去顶么?”
这句话一落,屋里没一个人再说得出“轻松”二字。
因为她说得对。
现在不是舒舒服服想办法的时候。
是拿人去堵窟窿的时候。
只是,这个人偏偏是她。
沈砚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最实的路。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想点头。
苏清漪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沈大人,你总不会到这种时候,还想跟我说什么‘你一个姑娘家,不必去涉险’吧?”
沈砚没笑。
“我没这么蠢。”
“那便好。”
她收了那点笑意,眼神重新沉静下来,“我不是要跟你讲情分,也不是逞什么英雄。”
“我只是知道,现在得有人去。”
“而我最合适。”
“就这么简单。”
萧明玥一直没开口,此刻却忽然道:“清漪。”
苏清漪转头。
萧明玥看着她,眸色很深。
“你若去,这一路不会太平。”
“我知道。”
“而且就算你真把钱调回来,也未必够。”
“我也知道。”
“那你还去?”
苏清漪沉默了一瞬,随后轻声道:“够不够是后话。”
“可眼下,京城需要这一口气。”
“先把这一口气续上,后头才有别的说法。”
她说这些话时,声音并不高,甚至没有故意拔出什么慷慨激昂的调子。
可正因为平,才更显得她是真的想明白了。
不是一时冲动。
是权衡过后,知道这条路最险,也仍旧愿意走。
沈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压着的不愿,终究还是化成了更深的沉色。
他知道,她说得没错。
自己不能走。
萧明玥不能乱。
京里每一条线都得有人看着。
而苏清漪,偏偏就是那个既能把苏家隐线和商盟备用金一并调起来、又最不容易引起第一层官面追堵的人。
至于路上会不会出事……
不必问。
一定会有风险。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清楚,这时候点头,意味着什么。
屋里静了很久。
外头的吵闹声、算盘声、差役奔走声,都像隔了一层厚布。
最后,还是沈砚先开了口。
“什么时候走?”
这四个字一出,连常福都猛地抬头。
苏清漪却只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今夜准备,明晨天不亮出城。”
“走明路还是暗路?”
“先走商盟平时给外州送稿纸和账货的旧线,出城后再转偏线。”
“带多少人?”
“不能太多,人多反而显眼。商盟心腹护卫几十个,够了。再带十几辆车,表面装书、纸和茶货,里头空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自己在心里排路线和人手。
这不是赌气。
是她一旦决定,便立刻往最实处去落。
沈砚听完,点了点头。
“账房跟谁去?”
“我带苏家那边最老成的一个掌事,再带商盟两名能看懂备用账的老人,别的人不必多。”
“沿州节点呢?”
“韩六河给我写暗记和压条,周老账房把你那边能动的备用金节点全画清楚,明面一份,暗里一份。”
说到这里,她终于停了一下,抬头看向沈砚。
“你这边,必须撑住。”
“户部门不能倒。”
“外头风声不能塌。”
“否则我把钱带回来,也只是往死水里扔石头。”
沈砚看着她,喉头动了动,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
“我知道。”
常福站在旁边,心里堵得厉害,却又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因为他也知道,这已经是最现实的安排。
萧清棠从头到尾都没再拦。
她只是一直看着苏清漪,眼神极深。
先前在边关,她觉得这个苏家才女更像写文章、稳士林的人。如今到了这一步,她却忽然看明白了——
这女人真要咬牙往风口上走时,半点不比她这个提剑的人软。
只是一个拿命拼在明处。
一个拿命压在暗线和人心上。
萧明玥缓缓坐下,手指重新按回账册边缘,声音也沉静下来。
“既如此,便别拖了。”
“今夜开始准备。”
“消息必须死死压住。清漪离京,不能让外头知道是为调钱,只能是一场不起眼的私行。”
她说着,目光扫过屋里众人。
“户部这边照旧撑,明早照常开门。”
“钱庄照旧兑,但先分层,不许让人看出我们在拖。”
“凡是敢在夜里继续散‘本金断了’‘户部没银’这些话的人,先拿再问。”
众人纷纷应是。
沈砚却没有立刻散会。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线窗缝。
外头夜色沉沉,户部前院灯火连成一片,像一只睁着血丝眼睛的巨兽,正拼命把一口即将塌下去的气吊着。
他看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
“清漪。”
“嗯?”
“你这一去,我答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但我也不会真让你一个人去赌。”
苏清漪眸光微动。
她刚想问什么,沈砚却已经把话收住了。
“路线、人手、车马,你按自己刚说的去排。”
“至于别的——”
他轻轻扯了下唇角,眼底却没有笑意。
“我会另做安排。”
萧清棠听见这句话,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问。
因为她太清楚,沈砚这人一旦用这种语气说“另做安排”,便说明他已经在心里把最坏的路也算进去了。
苏清漪也看着他。
她与他相识至今,最熟悉的便是这种时刻。
他嘴上总爱贫,总爱装懒,可真正到了必须扛的时候,他反而比谁都快地把最深那层后手先压好。
于是她没有再追问,只轻轻点了点头。
“好。”
屋里的事终于开始真正动起来。
周老账房去翻苏家旁支和商盟备用金节点。
韩六河去调最能信得过的人手与车队。
秦女官去帮着把明面上的掩护身份、路引和女眷出城名册安排妥当。
萧明玥继续坐回账案前,盯着眼前那些不断变化的数字,像是在拿自己最后一点冷静,往这场风暴前头再多挡半夜。
而沈砚则仍站在窗边,没有动。
常福抱着刚刚整理好的几份路线图,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少爷……”
“嗯?”
“您真让苏姑娘去?”
“嗯。”
“可外头这局……太险了。”
“我知道。”
常福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您刚才说的‘另做安排’……”
沈砚没有立刻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沉得发黑的夜色,手指在窗棂上轻轻点了点。
那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可常福却本能地觉得,自己后背有点发凉。
因为他知道,自家少爷每次这么安静的时候,往往不是认命。
是已经开始往后头埋刀了。
过了几息,沈砚才淡淡开口。
“她走她的。”
“我也走我的。”
常福一愣:“啊?”
沈砚侧过脸,目光很平。
“路上若真有人想借这场资金危机,把她一并埋了,那我总得先替他们准备点惊喜。”
常福听得喉头一滚,顿时不敢再问了。
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
少爷答应苏清漪离京,不是认输。
是这边真的再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答应,不代表他会老老实实坐在京城里等消息。
他一定还做了别的布置。
而那布置,多半就压在这句轻飘飘的“惊喜”里。
户部外头,挤兑的人潮还在撞门。
户部里头,现银和信心都在飞快流失。
苏清漪已经主动把自己推到了风暴最前头,准备亲自离京,去邻州筹措那笔可能救命、也可能要命的备用金。
而沈砚站在窗边,望着这场正一点点往深处卷去的金融海啸,眼底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银子能砸死人。
但有些人,未必真觉得自己砸得过他。
只不过,明日天一亮,这京城里大概谁都不会知道。
除了明面上那支秘密离京的车队之外,另一个更关键的布置,也已经在这一夜,无声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