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截杀之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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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老掌事看得心惊肉跳,颤声道:“姑娘,您快退后些——”
“退到哪儿?”
苏清漪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雪。
“退到车底,等他们砍进来一刀一个?”
那老掌事顿时哑住。
她说得没错。
这不是还可以靠身份、靠交涉、靠拖延换生路的局。
这是一张死网。
对方从滚木落石开始,便没打算放走任何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就在此时,前方堵路的那辆断辕马车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两名蒙面杀手竟抬着一截砍下来的粗木,借着后排掩护,狠狠撞在了车厢正中。木板本就已裂,再被这么一撞,整块侧板顿时向内塌了半截。
“顶住!”
赵七怒吼着冲过去,一刀斩在最前一人脖子上,可另一人手里短枪已顺着破口往里捅来,差点扎穿一名护卫的小腹。
右侧也几乎同时告急。
雪林中忽然又涌出一批人,手里竟提着钩索和短梯,显然是打定主意不再只从地面冲,而是直接翻车阵。
弩手、刀手、钩索手,层次分明。
这不是临时凑出来的杀手。
是专门拿来破阵和屠人的死士。
苏清漪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深的寒意。
裴应狐。
她此刻几乎能从这场围杀的每一个细节里,看见那个人藏在背后的影子。
算准路线,算准时间,算准风雪,算准她这一路不会带太多人,也算准京中局势正乱,沈砚绝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再用数百训练有素的死士,把一切生路一寸寸压死。
这已经不是单纯为了钱。
是要借着钱,把他们这一脉的人、商路、舆论和活路,一起碾掉。
“姑娘!”
赵七被一刀削开了肩甲,踉跄退回车阵边,脸色已经因为失血发白,“再这么下去,顶不过半刻!”
苏清漪看了眼四周。
护卫已经折了大半。
外围车阵多处破损。
坡上弩手还在压。最里面虽然还能靠马车和货箱勉强挡一挡,可一旦再有两三个缺口被撞开,剩下这些人便会像关在篱笆里的羊,被这群刀手一口气杀干净。
她沉默了一息,忽然开口。
“把最里头那两辆车也横过来。”
赵七一怔:“那是最后挡箭——”
“横。”
苏清漪语气没一点转圜。
“现在不是怕箭的时候,是怕他们一口气撞穿。”
“剩下所有活着能战的,全部往最窄那一口收,不要铺开。”
“弩手退到我后面,专打翻车的人。”
“若有人真的冲进来——”
她顿了一下,手中短弩慢慢放下,另一只手从车厢暗格里抽出一把短刀。
刀不长,锋却亮。
“那就近身。”
这话一出,连赵七都喉头发紧。
近身。
那就真到了最后一口血的地步。
可他看着苏清漪那张在风雪与血色之间越发显得清冷的脸,心里那股已经快散掉的劲,竟又被硬生生提了回来。
“是!”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身怒吼,“都听姑娘的!往中间收!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剩下的护卫咬着牙,拼命拖动最后两辆车。
车轮在雪地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几具尸体被直接卷进轮下,碾出一片更深的血泥。最内层原本还算宽的空地,被这么一压,顿时缩成一小圈。可也正因为如此,剩下的人总算不用再被迫拉出长长的防线去堵每一个口子。
他们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终于把后背贴到了一起。
一名年轻护卫浑身发抖,手里刀都快握不稳了,眼里却还带着血。
“赵头儿……咱们能撑到天亮么?”
赵七正把一具同伴尸体拖到破口下堵着,闻言头也没抬。
“天亮?”
“你先撑过下一波再说!”
话音刚落,前方又一阵怒吼。
这一次,对面的蒙面杀手显然也看出他们已退无可退,连弩手的压制节奏都变了。先是一轮更密的箭,将车阵里所有能抬头的人全部逼下去,紧接着便有十余名刀手借着箭幕同时扑上前。
最中间那人手里甚至提着一柄沉重的破门斧,奔着车阵缺口便劈。
砰!
第一下,木板裂。
第二下,整块堵口的木箱直接被劈开。
第三下还未落,赵七已经扑了上去,刀光和斧影在雪里猛地撞在一起。可他一个人拦住最前那个,后头却还有四五柄刀同时递进来。
护卫们拼命往前顶,仍被砍得连连后退。
右侧车顶上,一名黑衣人竟借着钩索硬翻了上来,手里短刀一转,直扑内圈。
“拦住他!”
两名护卫同时扑过去,其中一个被他一刀捅穿胸口,另一个则用身体把人从车顶上撞了下来,自己也跟着滚进雪泥里,再也没爬起来。
箭、刀、吼声、血。
车阵最里一圈,已经快被压得喘不过气。
苏清漪站在中央,短刀紧握,身边只剩下不到十名还能稳稳立着的护卫。再往外,便全是尸体、重伤和被血染透的雪。
她脸上也溅了血,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衬着那张本就白的脸,更显得惊心。可她眼神依旧没乱,只是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姑娘。”
苏家老掌事不知何时也拿了一把短木棍,手都在抖,却还想往前站。
“若真顶不住……您走。”
苏清漪看都没看他。
“往哪儿走?”
“……林子里,总有条——”
“没有。”
她打断他,声音轻,却斩钉截铁。
“他们既然在这里等我们,林子里只会比路上死得更快。”
那老掌事嘴唇发颤,再说不出话。
是啊。
这是截杀。
不是打不过还能四散而逃的劫掠。
对方要的是一个都不留。
就在这时,左前方忽然又有一处木板被彻底撞穿。
一名蒙面杀手踩着尸体与碎木,率先挤进了车阵内圈,刀锋上全是血,眼神却冷得不像活人。他根本不看银箱,也不看外头散落的货,而是一扫便锁定了站在中央的苏清漪。
目标明确得叫人心头发寒。
“护姑娘!”
赵七目眦欲裂,嘶吼着往回扑,可他身前同时有两柄刀压下,把他硬生生逼住,根本抽不开身。
剩下几名护卫立刻挡在苏清漪前头。
可他们已经太少,也太疲。
最前一人刚迎上去,便被对方一刀斜劈开肩颈,整个人带着血翻倒在地。第二人补上,才挡住一下,后头又有三名黑衣人从破口同时挤了进来。
环阵,终于被真正撕开了。
外头的人像闻见最浓血味的狼群,瞬间朝这道口子涌来。
萧清漪——不,苏清漪在那一瞬几乎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的声音。
不是害怕。
是人的本能在生死一线时,终于发出的最后警报。
她手中短刀更紧了一分,脚下却没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风雪扑在她脸上,带着冷冽刺骨的痛。
她看着那几名直奔自己而来的蒙面杀手,终于彻底确定了。
对方今晚,真的不是顺手除掉她。
她就是目标之一。
裴应狐这一刀,要的是钱断、人死、舆论核心一起灭。
如此,沈砚回头时,才会发现自己在京城守住了户部那扇门,却没守住门外的人。
想到这里,苏清漪眼底最后一点波动也压了下去。
她短刀抬起,刀尖在风雪里稳得惊人。
“再退一步者,死。”
这话不是对敌人说。
是对身边仅剩的几个护卫说。
那几名护卫身上都有伤,闻言却像被人一鞭子抽进骨头里,硬是咬着牙重新站稳。
一个满脸血的年轻护卫甚至把断了半截的木盾往前一顶,哑着嗓子吼了一句。
“商盟的人,死也死在姑娘前头!”
下一瞬,刀光已到眼前。
最前那名蒙面杀手踩着血泥冲来,刀势沉狠,没有任何花样,直取苏清漪面门。旁边两人则一左一右同时扑上,完全是要把她身边最后一圈护卫一口气撕烂。
赵七在外头发出近乎绝望的怒吼。
可他被三人死死缠住,血从肩上往下流,脚下尸体和碎木又太多,根本冲不过来。
内圈,彻底到了命悬一线的边缘。
风雪更大了。
漫天白意之间,刀锋的冷光几乎已经照进苏清漪的眼底。
她握刀的手很稳,唇却抿得发白。
不是怕。
是身体终于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真正的绝境。
车阵外头,更多蒙面杀手还在压上。
车阵里头,最后几名护卫已经连脚下站的地方都被血和尸体挤得发滑。
前后退路全断,外援全无,银车、账册、人命,全都被死死钉在这条风雪山道之中。
而那几柄奔她而来的刀,已经近到她能看见刀刃上沾着的细碎雪粒。
下一刻,最前方那人手中钢刀猛然斩下。
整个死局,也在这一瞬,真正压到了最窄的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