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剑破重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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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扑面,刀锋已到眼前。
最前那名蒙面杀手踩着血泥与碎木扑入车阵,刀势沉狠得没有半点花巧,分明就是冲着一刀断命来的。刀光映着雪色,几乎已经照进苏清漪的瞳孔。
她没有退。
不是不想退,是根本无路可退。
身后是残破的车阵、重伤的护卫、散落的账匣和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雪。左右两侧,最后几名还能站着的商盟护卫正被另外几名杀手死死压住,赵七在缺口外怒吼着往里冲,却被三把刀堵得寸步难行。
那一瞬,时间像被拉得极慢。
苏清漪握紧短刀,手背因为用力而泛白,刀尖微抬,已准备拼着受这一刀,也要先把对方喉咙捅穿。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刹那——
山道外侧,忽然炸起一声极尖锐的破空厉啸。
不是箭。
更像是一柄重弩短枪,带着撕裂风雪的狠劲,从更外层斜斜贯入战场。
噗!
那名最先扑到苏清漪面前的蒙面杀手,胸口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奔马正面撞中,脚下竟硬生生离地半寸,随后倒飞出去,连带着后头一人一并砸翻在雪里。
还没等车阵里外的人反应过来,第二声、第三声破空声已接连响起。
两名正踩着车辕往内翻的钩索手,几乎同时被钉穿肩颈,从车顶栽了下来。坡上那几名压得最凶的弩手里,也有人喉间骤然爆出血花,翻滚着摔下斜坡。
同一时间,山道外忽然响起了密如雷奔的马蹄声。
不是散乱冲锋。
是成列的、压着节奏的、极快极狠的一股骑阵,从风雪与密林之后猛然撞了进来。
最外层那些原本围着车阵猛攻的蒙面杀手先是一乱,领头几人刚想回身示警,黑暗与风雪中便已经冲出了一道几乎刺眼的黑色锋线。
黑甲。
黑披风。
黑马裹雪。
最前那一骑,几乎是贴着山道边缘冲进来的。马速快得惊人,蹄下碎雪炸开,长披风在风里猛地一扬,露出里头那道修长而绷紧的身影。
下一瞬,剑光出鞘。
如雪夜里突然掠起的一道青白匹练。
挡在最外层的两名蒙面杀手只觉得眼前一花,连刀都没来得及举稳,喉间便同时一凉。鲜血在风雪里斜着喷开,那道黑骑却连半分停顿都没有,直接从两人之间撞了过去。
“杀进去!”
女声不高,却锋利得像一刀劈开了整个死局。
是萧清棠。
苏清漪原本已冷到极点的眼神,在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终于猛地一震。
她没想到。
不是没想到会有人来救。
而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萧清棠。
而且来得这样准,这样狠,这样像从风雪尽头直接提剑撞进修罗场的女战神。
她身后跟着的是一队黑甲死士,人数不算多,至多百余,可冲势却像一支蓄满了力的重箭。显然他们早不是临时赶来,而是一路尾随在暗处,只等这一刻把刀插进来。
这些死士全都不吭声,只随着萧清棠手中长剑所指,朝着最密、最狠、也最值钱的那一片杀手群中直直凿去。
刀撞刀,血溅雪,马嘶与惨叫一瞬间彻底掀翻了方才那种单方面围杀的节奏。
蒙面杀手显然也没料到,外围竟还埋着这样一支黑甲援兵。最左一侧原本压着车阵缺口猛攻的几人,被黑骑当头冲散,当场便有三四人倒在马蹄和刀锋之下。更外围负责截断退路的一队人还想往回压,萧清棠身后一名死士已抬手掷出短矛,直接把领头者钉翻在地。
风雪之中,这支黑甲队伍来得太快,也太不讲理。
他们根本不跟这些刺客绕,不试探,不缠斗,不救那些已经彻底救不回来的边角口子,只朝着苏清漪所在的最中央猛插。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今夜这局,不在多杀几个刺客。
在于先把人抢出来。
赵七先反应过来,喉咙都喊哑了。
“援军!援军到了!”
“给我往中间收!配合他们杀出去!”
原本已经被逼到快散掉的商盟护卫,听见这声、看见那队黑甲,眼睛里像被人硬塞回了一口命。几个本已重伤半跪的人,竟都咬着牙重新抓起刀,拼命朝缺口外反扑,想替黑甲死士把路撕得更开些。
可刺客也不是草包。
最初那一瞬的乱后,很快便有人喝出几声短促暗号。两侧坡上的弩手立刻调转了一半方向,箭矢不再只压车阵,也开始朝萧清棠这支突入队伍倾泻。
更内圈那几名最凶悍的刀手,也同时放弃了继续往苏清漪身前挤,转身扑向萧清棠,显然是想先把这个突然杀进来的矛头折断。
可他们扑得快,萧清棠更快。
她那一剑斩翻最前两人后,战马几乎未停,整个人借着马势从鞍上微微倾出,长剑贴着雪风斜挑而上。对面一名蒙面首领模样的人才刚举刀相格,手腕便先被剑锋贴着划开,刀势一滞,第二剑已顺势从他咽喉穿过。
血雾在她肩侧炸开,连她披风边角都染了红。
她却看都没看一眼,只冷声喝道:“右侧弩手,压坡!”
身后几名黑甲死士立刻摘弩齐发。
这批人显然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老手,箭不多,却狠。不是乱射,而是专盯那些已经抬起弩、正准备往中路放冷箭的人。坡上一时间连翻数人,原本对车阵和黑甲都形成极大压制的箭幕,竟被生生削薄了一截。
而就在这一截空当里,萧清棠终于真正冲到了苏清漪面前。
不,不只是冲到。
是她看见了更险的东西。
山道左上方一处被乱枝遮住的死角里,三道黑影几乎同时抬起了短弩,弩箭的方向并不朝她,而是精准地锁住了车阵中央的苏清漪。
这不是误射。
是早就留着的后手。
刀阵可以乱,弩手可以散,可只要苏清漪死,这场截杀就算成了一半。
萧清棠瞳孔骤然一缩。
“低头!”
这一声,是冲着苏清漪去的。
可她自己却没有停,反而直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锋,硬生生横切进了苏清漪与那几名暗弩之间。
下一瞬,连环弩箭破风而至。
铛!
第一箭被她挥剑磕飞。
第二箭擦着她肩侧甲片掠过,带起一串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第三箭最阴,几乎是贴着前两箭的空档奔着她肋下钻来。萧清棠身子一侧,剑来不及完全回收,竟直接抬起左臂护了一下。
噗的一声闷响。
箭头没能完全穿透护臂,却仍狠狠扎进了外层护甲与旧伤附近的缝里。
萧清棠眉尖猛地一蹙,呼吸都乱了一瞬。
苏清漪脸色骤变。
“你——”
“少废话!”
萧清棠甚至没回头看她,反手一剑甩出,直接把左坡上那名还未来得及缩回去的暗弩手钉翻在雪地里。紧接着,她一把扯住苏清漪手腕,将人往自己身后一带。
“还站得住吗?”
苏清漪被她这一拽,整个人几乎撞在她背后。她清楚看见萧清棠左肩护臂边缘有血正迅速洇开,可那道背影仍稳得可怕,像一堵刚从火里提出来、还没来得及冷却的铁墙。
她喉头一紧,却几乎立刻便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站得住。”
萧清棠这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就别拖后腿。”
这一句,还是她一贯的口气。
可苏清漪听见之后,眼底反倒更稳了。
她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迅速抬手,把自己那柄短刀从袖中彻底抽出,同时对还缩在车阵内侧的老掌事和账房厉声道:“账匣分两批,最紧要的跟着中路走,其他能烧就烧,不能留给他们!”
老掌事一愣,随即咬牙应声。
旁边几个还活着的商盟护卫也立刻重新动了起来。
苏清漪毕竟不是只会写文章的闺秀。她知道此刻最值钱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那几只装着东南备用金节点、旁支契书和商盟暗账的核心匣子。
全带走做不到。
那便保最要紧的一部分。
而此时,萧清棠已经重新往前踏出一步。
她左肩旧伤被弩箭擦中,疼得骨缝都像被人重新撕开了一层,可她手中剑却越发稳了。风雪打在她侧脸上,映着那道细而长的血痕,整个人像一朵在冰里开到最烈的杀花。
前方那几名蒙面杀手显然也看出,这个女人才是最大的麻烦。
三人同时扑上。
一人正面压刀,一人贴地滚斩,第三人则从侧后切入,配合狠得不像临时起意。
这若放在寻常高手身上,至少也要先退一步卸力。
萧清棠却根本没退。
她向前。
不是一步,是半步抢中宫。
最前那人刀势刚落,她的剑便先刺进了对方刀路里,猛地一绞,竟直接把那柄刀带偏。与此同时,她右膝上提,撞在第二人肩窝,将那人顶得一个踉跄。第三人侧后那刀最险,眼看便要贴到她背脊,苏清漪已在她身后一步上前,短刀毫不犹豫地递出,硬逼着对方不得不收刀自保。
刀锋在空中一碰,苏清漪被震得手腕发麻,脚下退了半步。
可也就是这半步工夫,萧清棠已回剑横扫,剑锋从第一人喉间掠过,再顺势一挑,把第二人肩颈劈开大半。
第三人还想再扑,苏清漪却已看准他脚下落点,直接把地上那只沾血的短矛挑了过去。对方下意识一躲,身形一滞,萧清棠的第二剑便到了。
噗。
人倒,血出。
两人几乎没任何商量,却在这一瞬配合得像早练过很多遍。
萧清棠回头看了苏清漪一眼,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苏清漪喘得不轻,握刀的手指关节都发白,唇角却绷得很紧。
“看什么?”
萧清棠扯了下嘴角,像是想笑,最后却只是冷声道:“没白救。”
苏清漪哼了一声。
“我若真是只会拖后腿的,印言斋早倒了。”
这一句落下,旁边一名黑甲死士已经冲到两人近前。
“殿下!右边山坡还有人压,后队说外圈只能再撑半刻!”
萧清棠立刻收了那点分神,转头扫了一眼全局。
眼下形势仍旧凶险。
黑甲死士突入得狠,可他们人数终究不多,而刺客这一边显然是下了死本钱。山坡上的弩手尚未全清,外围刀手又开始重新聚拢,想把黑甲这一支生力军和车阵里残余的人重新压成一团。
若在这里继续耗,不出多久,双方都得被拖死。
所以,不能守。
得反凿。
“顾左,封右坡!”
“林迟,带十人把后头滚木给我清出一条缝!”
“赵七,剩下的能打的,全跟本宫往西南角冲!”
她下令极快,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黑甲死士和残存护卫听见“冲”字,像一下又找回了主心骨。
赵七满脸是血,肩上还插着半截断箭,闻言立刻吼了一声。
“听殿下的!往西南角撕!”
苏清漪也在这一刻看懂了萧清棠的意思。
西南角,是这道山路里相对坡缓的一段,也是先前后路滚木落得最杂、最乱的地方。正常人会觉得那边更难走,可越难走,越说明对方外围围堵的阵形不可能像正面那样铺得最密。
在这种局里,最危险的地方,反而可能是唯一的活口。
“我这边的人怎么走?”她立刻问。
萧清棠头也不回:“最中间,跟着我。”
“账匣呢?”
“带得走的带,带不走的就砸。”
苏清漪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只应了一声:“好。”
下一瞬,萧清棠再不迟疑,长剑一振,率先往西南角那一片最密的雪与人之间撞了过去。
她不是普通冲阵。
她是在撕。
正前方一名蒙面刀手刚想压住缺口,她的剑便先从他腕下穿进,借着近身之势猛地横拉,直接把对方半边喉咙割开。第二人从左侧扑来,她甚至没回身,只反手一肘撞在对方面门上,紧接着借势转剑,剑光如弧,逼得后头两人同时后退。
而她身后的黑甲死士,则像最懂她刀路的狼群。
她剑往哪儿开,他们便往哪儿补。
有人专门断后,有人顶着木盾挡箭,有人趁着她一剑掀开的空隙,立刻扑上去补刀、补位,把那道本来刚刚裂开一点的口子,生生撕成能让车阵里的人挤过去的血路。
赵七那边也终于重新杀出了火气。
先前他们被围着打,是死局;如今有人在前头硬开路,商盟这帮早被逼到绝境的护卫,反而一个个都像回光返照一般凶了起来。一个断了半边甲的护卫甚至抱着木盾直接撞翻了对面两人,临死前还替后头账匣车争出了半步空当。
苏清漪没有缩在最中间。
她始终带着那几名最信得过的掌事和账房,紧跟在萧清棠撕开的那道口子后。她自己手里还握着短刀,时不时帮着补一刀、挡一箭,更多时候则在压人心和压账匣。
“第三匣给后车!”
“左边那只不是主册,扔掉!”
“别抢银箱,先护账!”
她这一句句下得极准。到了这种时候,银子固然重要,可真正能让他们回京之后继续有翻盘余地的,是那些节点暗账、契书和可调资金的凭据。
银子丢一部分还能想办法。
账若全没了,这一趟便真成了血本无归。
前方,萧清棠已经杀得身上全是血。
左肩那一下被暗箭擦中的地方越来越疼,旧伤像在甲里被人一寸寸撕开。可她越痛,剑便越快。风雪、喊杀、鲜血、刀光,全被她硬生生踩成一条笔直往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