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剑破重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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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杀手显然也终于急了。
他们本来十拿九稳的截杀局,被这支黑甲死士从外头一撞,整个阵形都乱了。现在萧清棠又明显看出西南角是薄位,若真让她带着人和账匣从这儿凿出去,今夜这一场便算白布。
于是外圈很快有人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哨音。
更多人开始往西南角压。
坡上剩余的弩手也疯了一样朝这边放箭,不再顾忌会不会误伤自己人。
“低头!”
一名黑甲死士用身体硬挡了一轮箭,后背顿时连中两箭,踉跄着跪下去,却仍死死顶着盾,把后头那几只账匣遮住。
萧清棠回头看见,眼底一沉。
再这么拖,不行。
她忽然吸了口气,脚下一顿,整个人不退反进,直接冲向西南角那群正在急速合拢的蒙面刀手。
这一冲,太快。
像一支已经拉满的箭,终于彻底离弦。
最前那人只来得及把刀横起,萧清棠的剑已重重斩在刀脊之上。那一声震响几乎刺耳,对方虎口瞬间崩裂,刀被压得往下一沉。萧清棠顺势前踏半步,剑锋贴着刀背直滑下去,嗤的一声,从锁骨斜斜切进胸口。
血喷出来时,她已经借着这股冲势撞进人群中。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剑光在风雪里几乎连成了线。
她不是在跟人拆招。
是在用最快、最霸道、最不给对方留余地的方式,生生把一群训练有素的死士阵形砍碎。
几名蒙面杀手想左右包她,却被后头跟上的黑甲死士死死缠住。赵七也带着残存护卫拼命往这处缺口顶,一时间尸体和鲜血在雪地里铺了厚厚一层,踏上去发滑,反倒让想堵口的人更难站稳。
苏清漪看准机会,厉声道:“走!”
那几名掌事和护卫立刻护着两只最核心的账匣往缺口冲去。
有一只银箱太沉,抬着的人刚跑两步便让箭射倒,箱子摔开半边,银锭滚进雪里。旁边一个老账房心疼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就想扑过去捡。
苏清漪一把拽住他。
“不要了!”
那老账房眼睛都红了。
“姑娘,那是银——”
“命比银贵!”
她声音陡然一厉,竟把那老账房吼得生生一滞。
下一瞬,一柄弩箭便钉在了那只翻开的银箱上,震得银锭乱跳。
老账房脸色惨白,终于不敢再多看一眼,踉跄着跟着人往前冲。
缺口终于被真正撕开了。
不是很大。
也不算稳。
可够让最关键的一批人、一部分账册和两三只还算完整的资金匣先挤出去。
“后队断!”
萧清棠一剑逼退身前两人,回头喝道。
两名黑甲死士立刻横过长刀,带着几名商盟护卫堵在缺口两侧,完全是一副拿命在给后头人拖时间的姿态。
苏清漪带着那批最要紧的账匣冲出半步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萧清棠还在最里面。
她一身黑甲已被血浸得发暗,肩上旧伤处更是明显渗了红,可她仍站在最凶的位置,剑锋所向,便是所有人往外走的方向。
苏清漪眼神一紧,竟又折身半步回来。
“你还不走?”
她话里头第一次带了点近乎发急的锋。
萧清棠刚一剑挑开一柄短枪,冷冷道:“我最后。”
“再最后你就得躺这儿了!”
“那也比你躺这儿强。”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苏清漪一怔。
萧清棠自己也像顿了一瞬,可下一刻,她已侧身挥剑,替苏清漪挡开一刀,低喝道:“带东西走!”
苏清漪喉头一紧,什么都没再说。
她只深深看了萧清棠一眼,随后转身,厉声催促那几名掌事和护卫继续往前。
风雪里,黑甲死士与残存护卫拼死顶着那道口子,一点点往外退,一点点把最中间的人和东西送出去。
刺客显然已经彻底红了眼。
他们原本是来杀人的,如今却被人反凿穿了一半阵势,甚至眼看着最关键的目标要从西南角漏出去,这种局面对领头的人来说,已近乎羞辱。
很快,外圈再一次响起短促尖哨。
更多人开始压向萧清棠这一点,甚至连原本还在外围搜捡散银和截路的人都被重新调回来。
这一回,黑甲死士和护卫们承受的压力骤然倍增。
最左一名死士被三把刀同时劈中,整个人都跪了下去,却仍在临死前抱住一人的腿,把那人一并拖进雪里。另一边,赵七肩上又挨了一刀,血流得几乎把半边衣甲都染透,却还在嘶哑大吼:“退!往外退!别回头!”
萧清棠终于也开始往外压着撤。
她不是不能再拼,而是再拼,后头那批人就真走不掉了。
撤得也不轻松。
因为这不是有序后退,是边杀边退,是踩着尸体和乱雪,把一条原本该死在这里的路,硬生生从别人牙缝里抠出来。
苏清漪已带着最核心的账匣和人冲到外侧坡缓处,再往前不远便能脱离这道最窄的山口。她回头时,正看见萧清棠一剑横斩,逼退面前三人,随后猛地回身,一把将一名几乎被拖倒的黑甲死士推向外侧。
而她自己,则被斜刺里一刀划过后背甲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虽然未完全破开,可那一下力道极狠,震得她身形都晃了一下。
“萧清棠!”
苏清漪终于失了平日那股清冷克制,声音都发紧了。
萧清棠抬头看了她一眼。
风雪很大,她脸上血和雪混在一起,连眉眼都显得比平日更利。可那双眼,在这一刻却亮得惊人。
“叫魂呢?”
“你再不走,我真得给你收尸了!”
“那就少说废话。”
她忽然一脚踹开扑上来的刀手,长剑一转,剑光在雪里拉出一道极长的弧。
“接人!”
这两个字,是冲着外头那批已经冲出缺口的护卫和黑甲死士去的。
下一刻,赵七和两名尚能站稳的护卫几乎同时返身扑回,拼死挡住最内圈那股又重新压过来的刀势。
萧清棠借着这一瞬空当,终于往外猛退一步。
苏清漪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把抓住她未受伤那侧的手臂。
两人力道一撞,谁都没说话,却在这一瞬间把彼此都从最危险的位置上扯了回来。
“走!”
这一回,是两人同时开口。
而随着她们终于冲出西南角那段最窄山口,外头剩下的黑甲死士也迅速收拢,边打边退,把追上来的刺客重新压回了乱石和滚木更多的那一段狭口里。
对方显然仍不甘心,坡上尚有弩箭零星追来,可准头和压制都已远不如先前。更何况,最关键的人和账匣已经脱出,只剩最后几名断后的死士与护卫还在用命争那几步路。
终于,当最后一名黑甲死士带着一身血翻出坡口时,赵七猛地回身斩断一根早已被砍得半裂的木桩。滚木、碎石和塌下来的车辕一起轰隆滚下,再次把那一段最窄的山口彻底堵死。
后头的蒙面杀手想再追,速度已被迫滞住。
风雪、乱石、尸体和翻倒的车厢卡在其中,一时间谁也不敢硬冲。
而这一个呼吸的工夫,便已足够萧清棠带着人,护着苏清漪和那几只最值钱的账匣,真正撤进外侧更开阔的缓坡雪地。
直到这一刻,这场原本十死无生的截杀局,才算被硬生生撕开了一线真正的生路。
可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留在那道狭口后的,是遍地尸体、血和碎银,还有一多半没能带出来的钱箱与护卫性命。
赵七跪在雪里大口喘气,肩上与臂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几个活下来的护卫也是一个比一个惨,站着都像快站不稳。
苏清漪一手还抓着萧清棠的手臂,直到这时才发现,她掌心底下那截衣甲已经湿透了。
不是雪。
是血。
她脸色骤变,刚要开口,萧清棠却先一步把手抽了回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把剑往地上一拄,稳住身形。
“先点人。”
她声音有些哑,却依旧清晰。
“还能走的立刻整队,不能走的先抬。”
“账匣清点,只看最核心那几只。”
说完,她目光掠过苏清漪,又补了一句。
“你亲自看。”
苏清漪深深看着她,终究没有先去问伤,而是转身走向那几只刚被护出来的账匣。
她很清楚,眼下不是说别的时候。
这场截杀局虽被撕开了,可他们还远没到真正安全的地方。
只能先把人和东西重新拢起来。
雪还在下。
风也没停。
可至少,这一刀最狠的杀局,已经没能把他们一口咬死。
萧清棠站在风雪里,肩头血色一点点漫开,黑甲与披风都被浸得发暗。她望着那道被乱石和滚木重新堵住的山口,眼底杀意未散,反倒越沉越深。
裴应狐这一局,够毒。
可他终究还是差了一线。
因为沈砚虽然没亲自跟来,却也没真把苏清漪一个人丢进风口里。
她昨夜暗中带着黑甲死士一路尾随,本就是他预防这条暗路出事留下的后手。
而现在,这道后手,硬是在必死之局里,把人和最值钱的一部分账册与资金,生生抢了出来。
苏清漪已经重新点完最核心的几只匣子,转头看向她,风雪打在睫毛上,声音却比方才更稳。
“主账册还在。”
“旁支契书也在。”
“备用金只保住了一部分,但够用。”
萧清棠点了点头。
她没说“那便好”。
只是手中长剑微微一提,目光望向更远的雪道。
“继续走。”
“离这里越远越好。”
赵七挣扎着站起来,哑声应是。
残破的车队开始重新收拢。
几辆还能动的车被拉了出来,伤者与账匣一并塞进去,剩下的人护在四周。死士与护卫折损极重,可活下来的人眼里却都带着一种从死人堆里硬爬出来的狠劲。
他们没有真的赢。
但他们没死在这里。
而且,还把裴应狐最想留下的一部分东西,硬生生带走了。
苏清漪在上车前,终于还是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着萧清棠,眼神复杂得很。
不是单纯的感激。
而是某种在绝境里被人以命相护之后,再也无法轻飘飘带过去的重量。
“今日这条命——”
她刚开口。
萧清棠却已皱眉打断。
“留着回京再说。”
“现在你若还有力气,就先把路上该怎么活着走完想清楚。”
苏清漪一顿,随即竟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脸色却仍苍白。
“好。”
“回京再说。”
风雪之中,这一句不像轻言承诺,倒更像在生死里先压下去的一笔旧账。
而这笔账,显然不会就这么算完。
残破的车队终于动了。
车轮重新碾过积雪,发出缓慢而沉重的声音。活下来的人带着伤、带着血、带着半数未散的惊魂,护着那几只最要命的账匣和一部分银箱,沿着外侧缓坡继续向前。
身后那道山口里,隐约还能传来刺客不甘的喝令与乱石清挪的声响。
可至少短时间内,他们再追不上了。
苏清漪坐回车中,手里仍死死压着那本主账册,指节发白。
而车外不远处,萧清棠仍旧骑在马上,黑甲映雪,剑锋低垂,像一尊从血里走出来的守门神。
这场截杀,他们付出了极重的代价。
可裴应狐那一击必杀的图谋,到底还是没成。
风雪卷过山道,把血腥味和火气一点点往后吹散。
前头的路仍黑,仍冷,也仍不知道还有多少险。
可至少现在,他们已经从那场必死之局里,硬生生走出来了。
而那几只在车中颠簸的账匣与残存资金,也会在不久之后,告诉京城里的某些人——
这一刀,他们没能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