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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狗急跳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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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剩什么?

剩一条命。

既然只剩一条命,自然要拿这条命,去换对方的命。

萧承钧眼底神色剧烈变化,原本还残留的最后一点迟疑,也在这满地碎瓷、满案急报和连番惨败里,一点点被逼到了墙角。

裴应狐看着他,没有再催。

他太清楚这种时候不必催。

真正被逼进绝境的人,会自己走过去。

果然,片刻之后,萧承钧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温和已经彻底不见,只剩下一种冰冷而偏执的狠。

“长公主那边……会答应?”

裴应狐终于笑了。

不是高兴。

是那种毒士看见主子终于肯走自己想要的那条血路之后,露出的笑。

“她会的。”

“长公主如今已无退路。封邑被削,禁足在府,世家又被沈砚割了这么大一块肉。她比殿下更明白,再拖下去,只会眼睁睁看着四公主一脉把局坐稳。”

“她不会甘心。”

萧承钧沉默了几息,忽然问:“死士呢?”

“破产的世家最不缺。”裴应狐道,“家底没了,养在外头那些刀反倒更不值钱。与其看着他们主家慢慢烂,不如搏一把大的。”

“再从殿下这边和长公主残余势力里抽一批最稳的,足够做事。”

“只需一个机会。”

“年关将近,城中人心浮动,宫里宫外都在准备。”

“这种时候,最容易出缝。”

裴应狐说到这里,便收住了。

他没有把话说得再细。

不是不能说。

是眼下只需要把这股杀心彻底点起来,便够了。

其余的,后面自然可以慢慢布。

萧承钧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偏厅里很静,只剩外头风吹过回廊的声音。地上的碎瓷和案上的急报,在这静里都像针一样扎眼。

过了不知多久,他终于缓缓抬手,把案上一只仅剩没被砸碎的茶盏拿起来。

那茶已经冷了。

他看着杯中发暗的茶水,忽然手腕一翻。

哗啦。

整杯茶全泼在地上。

“去办。”

只两个字。

却像是把最后那点还想维持体面的东西,一并泼掉了。

裴应狐低头拱手。

“是。”

萧承钧眼神阴得厉害,声音更沉。

“世家那边,先挑最恨、也最不要命的。”

“死士、家奴、外头养着的刀客,全给本王收起来。”

“长公主那里,你去说。”

“告诉她——”

他顿了顿,眼底终于显出一股真正的疯狂。

“若不想眼睁睁看着沈砚和四皇妹踩着我们骨头上去,就别再想着讲什么规矩了。”

裴应狐应下。

旁边跪着的几个掌柜,听得头皮发麻,连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他们明白,今日这一句“去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这一刻起,这场斗争已经彻底变了。

不是谁再想法子赢一局。

是要杀人。

而且,是大规模地、不讲后果地杀。

萧承钧看着地上那一滩茶水与碎瓷,脸上再没半分从前那种温和斯文,只剩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终于露出獠牙的冷。

“沈砚。”

他低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几乎带着血腥气。

“你既不给本王活路。”

“那本王便先送你上路。”

——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内,萧长宁也已收到了消息。

不是一封。

是一叠。

周家外仓被收。

郑家票号大损。

老宁远伯一系地下钱庄爆仓。

世家数条钱路同时被六合商盟低价承接。

甚至还有一封,是某位家主今晨吐血昏厥、府中已请了三位太医的消息。

灯火照着纸页,萧长宁看完最后一张,久久没有动。

她当然知道,金融战一败,会很惨。

却没想到,能惨成这样。

不是掉层皮。

是被人拿着刀,一片一片剐到骨头上。

郑元嵩坐在下首,神色也不比平时。

这位老狐狸历来沉得住气,可今夜握着茶盏的手,竟也显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僵。

“殿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发哑,“再这么下去,世家那边会先疯。”

萧长宁没说话。

她只是把那叠纸慢慢放下,随后抬眼看向立在暗处的裴应狐。

“你怎么看。”

裴应狐这次没有绕。

“臣与五殿下,方才已经谈过。”

萧长宁眼神一冷。

“你擅自去见他?”

“臣擅自,是因为现在不联手,便只能等死。”

裴应狐抬起头,眼神阴沉得像一潭死水。

“殿下,春闱案我们断尾保根,已是退。如今金融战再败,五皇子钱路大损,世家元气重伤,咱们再退,便会一直退到头。”

“头是什么?”

“是四公主稳坐中枢,沈砚把军、商、户、士林与钱路全部并在一处。”

“是您这座长公主府,最终变成一个连禁足都不必再解的空壳。”

这话太狠。

可萧长宁脸上没有怒。

因为她知道,裴应狐没说错。

她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所以,五皇子的意思是?”

“与殿下同进同退。”裴应狐道,“放下那些已经没用的规矩和体面,先杀最该杀的人。”

郑元嵩眸光一震。

“你是要……”

“不错。”

裴应狐声音很低,却像刀锋刮过木面。

“智斗无效,文斗无效,商战更无效。”

“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

“物理刺杀。”

屋中骤然一静。

连外头风声都像远了一瞬。

萧长宁看着裴应狐,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是没想过杀。

在很多个被沈砚坏了局、翻了案、压了势的时刻,她都想过。

可想,和真的决定去做,是两回事。

因为一旦走到这一步,便再没有“姐妹”“皇女”“朝臣争储”这些还遮着脸皮的东西了。

剩下的,只有血。

可现在,她低头看一眼桌上那些世家惨败、五皇子财路断绝、京城旧门阀被连根拔起的消息,再抬头想一想太和殿上沈砚那副永远像什么都算得明明白白的样子。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已没有多少迟疑了。

因为裴应狐说得对。

不这么做,便只能等死。

而她萧长宁,不会等死。

良久,她慢慢开口,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死士呢?”

裴应狐道:“破产的世家,最不缺想拿命换一把的人。臣已在筛。”

“门路呢?”

“殿下旧部还在,五皇子的人也在。年关将近,京中各处都在忙,越忙,越容易出缝。”

萧长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眼。

“告诉萧承钧。”

“本宫答应了。”

郑元嵩心头一凛,下意识道:“殿下,此路一开,可就——”

“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是么?”

萧长宁打断他,唇角竟极淡地弯了一下。

可那弧度里,没有一点笑意。

“郑公。”

“你觉得,本宫现在还有回头路吗?”

郑元嵩哑然。

是啊。

没有了。

从春闱案翻车,到金融战惨败,再到沈砚与四公主一脉步步收口,他们这些人,早已不在退路上。

退一步,是深渊。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往前扑。

裴应狐低头一礼,眼底那抹阴冷终于彻底定住。

“臣这就去办。”

“把还能用的人,全收起来。”

萧长宁声音低得像冰。

“这一次,不许再有半点迟疑。”

“是。”

裴应狐应下,转身退去。

门打开又合上,寒风灌进来一瞬,吹得灯火微微一晃。

屋里很快又静了下来。

可这份静,与之前所有算计、权衡、试探都不一样。

这是一种终于下定决心,要把刀直接捅进血里的静。

——

而京城的另一头,沈府书房中,沈砚也正把最新一批收割清单合上。

外头风停了。

夜色深得像墨。

常福抱着一摞新契书,笑得牙都快咧到耳根后头。

“少爷,今天这波真是狠狠干麻了。五皇子那边没个三五年,怕是都缓不过气来。”

沈砚却只是“嗯”了一声,神情并不见轻松。

萧清棠靠坐在一旁,肩背都重新换了药,脸色虽仍白,却已比昨夜稳了不少。她看了沈砚一眼,淡淡道:“你不像高兴。”

“是挺高兴。”沈砚抬手揉了揉眉心,“就是高兴完了,得先想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会不会就这么认输。”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静了静。

常福先反应过来,挠了挠头:“都被咱们割成这样了,总不能还敢再来吧?”

沈砚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正因为被割成这样,才更敢。”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不重。

可屋里灯火却像因此更暗了一分。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这场金融战,他们赢了。

而且赢得很狠。

可也正因为赢得太狠,才会把对面那些本还剩一点回旋心思的人,彻底逼进绝路。

绝路上的人,最容易不讲规矩。

萧清棠握着剑,眼神微冷。

“那就等他们跳。”

沈砚看向窗外,远处京城的灯火仍绵延不绝。

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下一场来的,恐怕不会再是账,不会再是票,也不会再是几封折子和几道风声了。

会更直接。

也更血。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把手边那份最新收割清单压进匣中。

“让

“尤其是宫里、京营和城中几处要道。”

“是。”

常福立刻应下。

屋外的夜色沉沉压着京城。

而在这场金融战的收割与反杀之后,真正意义上的狗急跳墙,也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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