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皇城血影的序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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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的人,会配合。”
裴应狐低头。
“是。”
这之后,皇城外的暗流便真正动起来了。
最先动的,是钱。
皇城外围禁军那些将领,平日里看着甲胄鲜明、威风赫赫,可真论俸禄和前途,未必比京中一个大商号掌柜舒坦多少。更何况其中还有被债压着的、被上官压着的、甚至家里藏着些见不得光把柄的。
银子一到,再加上“陛下若真不在,殿下记你大功”的暗示,原本看着再硬的脖子,也会软三分。
一开始,萧承钧没敢亲自露面。
这些脏活,全由老宁远伯那边的人和几个宗室里还愿意卖他面子的老人去牵线。
话也说得极隐晦。
不是让你谋反。
不是让你直接开宫门。
只是“除夕夜人多事杂,轮值时某处稍慢一步,某一侧夹道巡察少走一遍,某几辆酒肉车不必查得太细,若有内廷调度临时变更,也不必多嘴问”。
听着只是些不起眼的小偏差。
可在宫城这种地方,小偏差一旦连在一起,便足够要命。
而裴应狐下的手,则更阴。
他不碰明面上的禁军大将,也不再去碰户部、兵部这些刚刚才被沈砚盯死的地方。他直接盯上了内廷。
内廷太监最怕什么?
怕死,也怕穷。
而有些人,既怕死,又已经穷得快活不下去了。
太和殿除夕大宴,礼部、光禄寺、尚膳监、内侍省、教坊司一起忙,里里外外要调的人、车、酒、肉、器皿、炭火、舞乐班子,多得数都数不清。平日这些地方层层查得紧,可一到年节大宴,最讲究的是快,是稳,是别在御前出岔子。
也正因如此,最容易塞东西进去。
裴应狐挑中的,是几个平日最不起眼的内廷太监。
一个在尚膳监底下管酒车出入。
一个在内侍省底下管太和殿外偏廊的杂役调派。
还有一个,是专门在年节大宴前后负责清点舞伎、乐工与换衣杂役名册的小管事。
这些人,位不高。
可位置太妙。
你若用他们去偷国玺、杀皇帝,自然不够。
可若只是要在一批批送往太和殿的酒肉车里,分着藏进去几十柄淬毒短刃、几只可拆开的轻弩零件,以及一卷卷藏在食盒与乐器底下的细钢丝和腕弩弦,那便再合适不过。
尤其是酒肉车。
除夕夜御宴,光是送往太和殿与偏殿的酒肉、时鲜、点心、热汤,便要来回走上十几趟。车多,人杂,层层盖着绸布、食箱与酒坛,谁会真一件件掀开了查?
更何况,外头还有“自己人”故意在禁军轮值与查验上松半口气。
于是,一批又一批本不该进宫的东西,便这样悄无声息地混了进去。
短刃被拆成几段,藏在羊腿与整扇鹿肉底下。
轻弩弓臂被拆分塞进漆盒与舞伎乐器箱。
毒药则藏得更阴,一小瓶一小瓶塞在酒坛封泥夹层与炭箱暗格里。
没人会想到,除夕夜那一车车看着只像送热菜和宫酒的东西里,装着的其实是要命的兵器。
而更大的杀招,不在器。
在人。
教坊司每年除夕都要进一批舞姬、乐工和临时杂役,年节大宴越盛,调进宫里的人越多。按理说,这些人都有名册、有籍档,可这种时候最容易做手脚。一个年老舞姬病了,临时换个年轻些的;一个扫廊杂役回乡了,临时补个新来的;一名外头借调进宫的侍卫换了轮次,脸又生,谁能个个都认清?
于是,在这几日里,一批批眼神死寂、走路无声、手脚比普通杂役和舞姬更稳的人,被悄悄塞进了皇城。
有的穿着舞裙,低眉顺眼地混在教坊司彩排队伍里。
有的披着内廷杂役的灰衣,推着炭车与器具箱从偏门进出。
还有的干脆换上了侍卫与内侍的旧衣,在夜色里跟着轮值队伍一并混过去。
这些人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味道。
不是香粉,不是宫里的皂角香。
是死气。
那种什么都不在乎、只等一声令下便往前扑的死气。
皇城的墙依旧高,灯依旧亮,除夕的红绸和彩灯也一日比一日多。宫人们忙着挂宫灯、铺毡毯、试钟鼓,表面上是一派节庆将至的祥和。
可在这些祥和底下,血已经开始一滴滴渗进砖缝里。
裴应狐站在长公主府那处最不起眼的偏院里,听着一拨拨回报,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东门那边的副将,银子已收。”
“偏西夹道换防那人,老宁远伯亲自点了头。”
“尚膳监三号酒车今日已试过一遍,未查。”
“教坊司新补进宫的八人已入名册,另有四名杂役混入内侍省轮调簿。”
“太和殿偏殿换衣间和后廊送炭线,都已踩熟。”
一条条消息落下,像一枚枚黑棋,被无声按进了棋盘。
裴应狐听完最后一条,才淡淡道:“除夕当夜,最要紧的不是乱。”
“是近。”
“近到足够贴到御前,近到能碰着沈砚,近到一刀下去,谁都来不及反应。”
来回禀的人低头应是。
裴应狐眼底那点阴沉沉的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定住。
春闱、兵部、东南、金融战,一层层局,一层层输。
输到现在,再讲什么规矩和体面,早没意义了。
既然智不能胜,财不能胜,朝争与商战都只能让沈砚越打越强,那便索性换回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法子。
杀。
杀掉那个人。
杀掉四公主的脑子、刀和底气。
哪怕皇城流血,哪怕除夕夜变成修罗场,只要这一刀成了,后面的一切便都还有翻盘的可能。
而另一边,沈砚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他这几日,看上去比谁都“闲”。
户部那边经过前些日子的收割与反杀,挤兑总算缓了三分。六合商盟的人忙着收契、重排东南线,周老账房和韩六河几乎日日都跑断腿。按理说,这时候最该忙得脚不沾地的,便是沈砚。
可奇怪的是,他反倒像安静下来了。
白日里照旧进宫、出府、去户部、回沈家,偶尔还真有闲心在廊下喂两口鱼,或者看着常福拿新收来的地契和铺契傻乐。
常福乐得牙都看不见了。
“少爷,您看,这周家的铺子现在写的真是咱们名字了。”
“还有这两处庄子,老宁远伯那边死撑了半日,最后还是吐出来了。”
沈砚接过契书看了一眼,笑了笑。
“不错。”
“回头记得把门匾换了。”
常福顿时嘿嘿直乐。
若是只看这副样子,谁都会觉得,沈大人如今春风得意,前头连着赢了几局,正是名、权、财一路收口的时候。
而也正因为如此,有些人便更觉得,眼下是最好的时机。
一个人越显得放松,越像是要出破绽。
所以皇城里那些已经悄悄混进去的人,也越发笃定,除夕夜便是最好的一刀。
酒肉车照旧进。
杂役照旧换。
舞姬和乐工一批批入宫排练。
太和殿前的红毯越铺越长,檐下灯笼一串接一串,皇城里四处都挂起了喜庆的红绸。
可只要真正看得细一点,便会发现这份喜庆之下,已经悄悄多了太多不属于平日的影子。
某个送酒的太监,眼神太冷了些。
某个提炭的杂役,步子太稳了些。
某几个新补进教坊司的舞姬,腰虽软,手却比常年跳舞的人更有力。
甚至连外围禁军交接时,那点本该最死板的规矩里,也开始出现了些极细小、却足以要命的空子。
皇城的夜越来越深。
除夕也越来越近。
而一场原本藏在账、火、血和朝争里的杀局,如今终于借着年关欢庆的掩护,把真正的牙露了出来。
太和殿的金瓦依旧亮,宫墙依旧高,除夕宴的菜式单子、歌舞次序、宗室座次和赏赐名录,一样样照旧送进内廷与礼部。
表面上一切都规矩得不能再规矩。
可沈砚站在沈府廊下,看着天边那一层低低压着皇城的云,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常福抱着一摞新送来的宫中礼单,乐呵呵道:“少爷,宫里今年这宴真够大的,连教坊司都新补了不少人,说是要把剑舞和胡旋都一并摆上。”
沈砚接过礼单,随手翻了翻,声音很淡。
“是啊。”
“越大,越热闹。”
“也越方便藏东西。”
常福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他。
沈砚却已经把礼单合上,目光重新落向皇城方向。
晚风穿过廊下,灯影轻晃。
年节将至,满城都在等除夕夜的钟鼓与焰火。
可他知道,在那层欢庆皮相之下,皇城的阴影里,已经有太多不该出现的刀、太多不该活着混进去的人,正在安安静静地等。
等一个最适合见血的时辰。
皇城血影,已经起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