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血色贺新岁(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结果……”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唇边竟浮起一点很浅、很冷的笑。
“结果,乱的是我们。”
没人敢接。
也没人接得上。
因为这句话,太准。
大公主府内沉默良久,最后还是老女官红着眼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您还在。只要您还在,未必就……”
“未必就什么?”
萧长宁抬眼看她。
那一眼不怒,却让老女官话音戛然而止。
“未必就还有机会?”
“还是未必就能东山再起?”
她缓缓坐直身子,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刺骨的清醒。
“裴应狐死了,说明沈砚已经把能追的尾全追死了。”
“老五废了,说明陛下哪怕到了这个地步,也仍能在最后一口气上,把最狠的一刀砍下来。”
“老宁远伯府被抄,说明四妹和沈砚不打算留任何旧勋贵的余地。”
“而本宫……”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椅臂。
“本宫如今只是个被禁足在府里的公主。”
一句话,便把所有不甘、所有侥幸、所有还想哄着自己“或许还有路”的心思,一并掐灭了。
她是真的明白了。
棋,到这里,已经不是她能下的了。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输的是一步,或者半步;输的是时机,或者人心。
可现在她终于承认,自己输的不是一步半步。
是整个局。
输给了沈砚,也输给了四公主那种表面最稳、背地里却最会忍和最会等的狠。
萧长宁坐在紫檀椅上,目光落向厅外一片灰白的天。
新年的天光照进来,照得院中积雪发亮。
可她却只觉得刺眼。
因为从这一刻起,储位之争里最强的一位公主,终于真正跌出了核心争夺。
她没有再说什么豪言,也没有再发怒砸盏。
只是很久之后,才低低开口。
“都退下吧。”
“无事,不必再来回本宫。”
“外头……也不必争了。”
那心腹和老女官听见这句,心里都是一凉。
因为他们知道,大公主这是彻底丧了那口斗志。
不是认命。
是明白再斗,也只是让自己输得更难看。
而另一处,三皇子府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说大公主府是死寂,那么三皇子府便是发烫。
不是热闹,是烫得坐不住。
萧承煜从昨夜开始便几乎没合过眼。
太和殿刺杀失败、五皇子当庭被废、老宁远伯府被抄、裴应狐死讯不明,这些消息一条比一条更像铡刀,悬在他头顶,晃得他连呼吸都不顺。
书房里地上已经碎了好几个茶盏。
一份份刚送进来的急报被他丢得到处都是。案上那张京郊军营和城南兵路图,也让他摁出了褶子。
“废物!”
“全是废物!”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架都倒了。
“五弟平日装得像个人,真到动手,竟被人连窝端了!”
“老宁远伯那老东西不是总说自己根深叶茂、京中勋贵都得给他三分脸么?结果一夜之间,府门都让人踹烂了!”
“还有那个裴应狐——不是都说他毒吗?不是都说他算无遗策吗?”
“算到最后,把自己算进坟里去了!”
他越骂越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下头跪着的几名心腹大气都不敢喘。
武定侯旧部出身的一名副将迟疑着道:“殿下,您先息怒。眼下五皇子倒了,大公主也废了,朝中真正还拿得出手的人,便只剩您一位……”
“只剩我一位?”
萧承煜猛地抬头,眼底血丝都快迸出来了,“你当这是好事?”
“老五是什么下场,你没看见?”
“今夜若不是他先跳,现在被拖进宗人府的,就未必不是我!”
那副将顿时低头,不敢再接。
可萧承煜说得没错。
五皇子的下场,就像一面镜子。
照出来的,不只是五皇子输了,而是他们这些还没彻底倒下的人,离那把刀也根本不远。
尤其是三皇子。
大公主失势,五皇子覆灭,如今四公主与沈砚一脉已经几乎把朝堂、中枢、户部和舆论都攥住了。谁都看得出来,若老皇帝再有一点明示,四公主便会顺理成章地往前再迈一步。
那他萧承煜还能是什么?
一个握着部分旧军头关系、却在朝堂和钱路上连输数阵的皇子。
这在当下,不是筹码。
是威胁。
而威胁,往往死得最快。
萧承煜越想,背后越凉,心里那股本来还想强撑理智的东西,也一点点被更深的恐惧吞掉。
恐惧到了极处,反而会催出另一种东西。
野心。
或者说,更疯狂的野心。
他低头看向桌上那张京郊与城南营路图,目光一点点发沉。
钱路?
他没有五皇子那种本事。
商路?
更不是他的长项。
朝堂上和沈砚斗嘴、斗局、斗人心?
五皇子和大公主都证明了,那条路走不通。
那他还剩什么?
还剩刀。
还剩兵。
还剩武定侯一系这些年盘在军中的旧根。
想到这里,萧承煜胸口那股恐惧,竟慢慢烧成了一种近乎扭曲的狠。
是啊。
别人可以输到宗人府里去。
他不行。
他若也等着四公主和沈砚把刀伸到脖子边上,那便是坐以待毙。
与其等死,不如先动。
哪怕动的是最后一步。
书房里静了很久。
久到下头那几名心腹都不敢抬头,只听见三皇子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一下比一下更沉。
终于,萧承煜缓缓坐了回去。
他没有再骂,也没有再摔东西。
可那张脸上的神情,却比方才暴怒时更让人心惊。
因为那不是发火。
是决定。
“把武定侯请来。”
他声音低沉,像从喉咙最深处磨出来的。
下头一名亲信猛地一震。
“殿下,您的意思是……”
萧承煜抬起眼。
那眼神里,先前的惊惧还在,却已经被另一层更狠的东西压了上去。
“朝堂、银子、人心,本王都争不过他们。”
“那就别争那些了。”
“去把能握刀的人,先握住。”
这一句,终于让书房里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了。
五皇子的下场,非但没有让三皇子收手,反而像一柄悬在头上的铡刀,把他最后那点还想走正常储位路数的理智,也一起逼进了绝路。
而人在绝路上,往往只会选最极端的路。
窗外,新年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京城街头的百姓还在议论昨夜的血色除夕,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吓得不敢出门,也有人已经在猜,接下来谁会倒、谁会起。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更疯狂的东西,才刚刚在阴影里开始滋长。
大公主的斗志,已经熄了。
而三皇子的恐惧,却正在烧成另一场更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