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兵权掺沙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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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兵权这东西,终究太敏感。
尤其沈砚本就是靠诗名、策论和后勤火器一路起势的。如今他明目张胆往京营里塞自己的人,落在许多人眼里,确实有点太快,也太狠。
于是,朝会上很快便炸开了。
这日太和殿上,兵部尚书都还没来得及把正常事务奏完,底下几名老将便先一步站了出来。
“陛下!”
“京营乃京师根本,祖制森严,换防、调将、轮值皆有定规!”
“沈大人借监察之名,连日罢免中层军将,又将雁门关带回来的边军老卒和亲信军官强插进京营要害位置。如此行径,已非整肃,而是乱军!”
“臣请陛下明断,收其手中滥权,令兵部会同京营重议此事!”
紧跟着,又一名旧军头出列,声色俱厉。
“边军是边军,京营是京营!”
“雁门关那一套血路厮杀的粗法,怎可直接搬进京师腹心?”
“若人人都如沈砚这般,今日撤一个,明日换一个,把军中位置当自家门房调度,大宁军制还有何规矩可言?”
三皇子萧承煜站在皇子班列里,脸色沉得像锅底,却并未一上来便说话。
他这几日正忙着另一摊更见不得光的事,如今见兵部旧人自己跳出来,自然乐得先借势把火拱大。
等到殿中议论声渐起,他才冷冷出列。
“父皇,儿臣以为,兵部诸将虽言辞激烈,却并非全无道理。”
“京营不同于边军,关乎京城与皇城根本。若任由一人借监察之名大肆安插私人,今日是中层,明日便可能是整营。”
“儿臣并非替谁说情,只是以国本论之,此例不可轻开。”
这话说得不算最狠。
可分量却一下子上来了。
因为皇子亲自下场,意义本就不同。
朝中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的官员,也开始跟着低声附和。
“是啊,军中终究得讲旧制。”
“监察归监察,可不能越过军制去排兵布将。”
“沈大人近来权柄太重,若连京营人事都尽握于手,怕是……”
后半句没明说。
可谁都听得懂。
怕是功高震主。
怕是文臣染兵。
怕是往后这京营,到底姓萧还是姓沈,都不好说。
太和殿里,声浪一层压一层。
萧明玥坐在一侧,神情极静,指尖却已经压住了袖口。
她知道,这一刀迟早会来。
沈砚若不往京营里掺沙子,三皇子那边便会真拿刀。可一旦掺了,这帮旧军头和守旧官员也绝不会坐着认。
这是绕不过去的坎。
只是她也知道,现在不能由她先替沈砚出头。
因为她一出头,反倒更像公主与臣子联手染指兵权。
所以她只是坐着,看着。
看那个坐在功臣班前列、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说话的人,准备怎么接这一轮围攻。
沈砚今日难得没剥橘子。
他只是站在朝班中,听着兵部几名旧军头和三皇子一系官员你一言我一语,把“祖制”“军制”“私用监察权”“安插私人”这些大帽子一顶一顶往自己头上扣。
他脸上甚至还有一点淡淡的笑。
像在听一群人拿着木刀木枪,冲自己嚷嚷什么叫天塌了。
终于,等殿中的声音吵到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出列。
“都说完了?”
一句话,不高。
却把殿中那些还在接连附和的声音硬生生截住了半截。
兵部一名老将冷笑:“沈大人莫非还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沈砚拱了拱手,语气极平,“只是诸位骂得这么热闹,臣若不回一句,倒显得不尊重。”
这句话差点把几名老臣呛住。
太和殿里紧绷的气氛,都险些被这句不着调的话割开一道口子。
可兵部那边的人根本笑不出来。
沈砚却像没看见他们的脸色,继续道:“第一,程烈是京营副将,兵部火案、太和殿刺驾案都和他脱不开干系,后头那批中层军将有的销档、有的收银、有的给杂役开道。”
“这些人不动,难道留着过年?”
“第二,京营是京师根本,这话没错。正因为它是根本,所以才更不能让根里长蛀虫。”
“第三——”
他看向三皇子,唇角一扯。
“说臣安插私人,臣认一半。”
满殿顿时一静。
谁都没想到,他居然认得这么干脆。
连萧承煜都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厉:“你认了便好!”
“殿下别急。”沈砚摆了摆手,像在劝他先把火气压压,“臣认,是因为臣确实把自己信得过的人塞进去了。”
“可臣塞进去的,不是家仆,不是门客,也不是商盟账房。”
“是雁门关活着从死人堆里滚回来的老兵,是边关后勤与军械线上做过实事的军官。”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京城乱了,先死的是谁,后死的是谁。”
“臣把他们放进京营要害,不是为了私。”
“是为了防有人真把兵变两个字,写进皇城门里。”
最后一句出口时,他的目光已经不是看兵部那些旧军头了。
而是直直看向萧承煜。
没有点名。
却比点名更狠。
萧承煜脸色骤沉,袖中手指猛地收紧。
几名兵部老将也被这话噎得一时接不上。
因为他们骂沈砚染指兵权,骂得再响,也绕不开一个事实。
太和殿的血,才刚干。
京营确实出过问题。
有人确实在换防、在宫门、在内廷开道上动过手。
在这种时候,你说一点都不能动京营,听起来反倒像是护着谁的刀把子。
可即便如此,旧军头们仍旧不服。
一个年纪最长的兵部宿将上前一步,声音发硬。
“防兵变,也不是你沈砚一个文臣说了算。”
“京营调将换防,自有兵部和军中旧例。你如此粗暴掺人,今日他们听你的,明日京营还认不认朝廷军令?”
这句话,终于把他们真正的心思说出来了。
他们怕的,不只是沈砚换人。
他们怕的是京营开始不再只认旧军头那一套。
怕有人抢刀把子。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玩笑。
是一种很淡、也很冷的笑。
“认不认朝廷军令?”
“将军这话说得好像如今京营人人都最守军令似的。”
“臣这几日还在想,光靠监察权和几张免职文书,确实压不住各位心里的火。”
他说到这里,声音缓了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不过没关系。”
“臣本来也没打算,只靠名义压你们。”
萧承煜心头忽然一跳。
兵部那些旧军头也本能地察觉出不对。
沈砚却已经退回了班列,袖手而立,神色重新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诸位继续奏。”
“我听着。”
这一下,反倒把满殿人都晾住了。
因为他既没继续争,也没退。
只是冷眼看着。
像一个已经把后手压在袖子里的人,根本不在乎你们这点嘴上的围攻。
萧明玥坐在一侧,眼神微微一动。
她太熟沈砚了。
这副神情,说明他不是没办法。
而是已经想好了,怎么用一种更狠、更直接、也更叫这帮旧军头闭嘴的方式,把今日朝上的这些话,全都原样塞回他们嘴里。
太和殿外,风卷着残雪吹过檐角。
殿内群情激愤,兵部旧军头与三皇子一系咬着“祖制”“军制”“文臣染兵”不放,像是要把这事当朝做成一场大案。
而沈砚却只是站在那里,神情冷淡,连眼底都没起什么波澜。
他知道,光靠监察权压不住这些军头。
也知道,光靠名义把沙子掺进京营里,还远远不够。
兵是现实的。
将领也是现实的。
你若只会拿圣旨和大帽子压,他们嘴上认,心里却未必服。
可若你手里有一样东西,能叫他们在“祖制”和“实利”之间自己打起来。
那局面,便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沈砚眸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吵吧。
先吵。
等你们吵够了,后头那记真正的降维打击砸下来,再看看这帮老军头嘴里,还剩多少“祖制”能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