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武定侯的怒火(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兵部议事房里的火盆烧得很旺。
可这股热,压不住屋里的火药味。
门外还落着薄雪,屋内却已站满了人。兵部尚书坐在上首,脸色不怎么好看,几名老资格的将领分列两侧,桌上摊着京营轮值册、换防图、近几日的人事调令和几份刚从京营送来的抗议文书。
而最扎眼的,是武定侯。
这位在军中盘踞多年的老军头此刻脸色铁青,手按在案上,指节发白,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前些日子已经被沈砚借着兵部大火、太和殿刺驾和后续清洗,硬生生剜掉了不少中层钉子。原本他还想着靠兵部这口锅,把“文臣染指兵权”这顶大帽子死死扣下去,逼沈砚把掺进京营的沙子再吐出来。
可今天这场会,越开越不像他预想的样子。
因为沈砚从进门开始,压根就没把这里当成公堂。
他坐在下首,手边还慢悠悠转着一只暖手铜炉,神情闲得像来听人念经。
武定侯终于忍不住了。
“沈砚!”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都跟着跳了一下。
“你到底懂不懂军中规矩!”
“京营是京师腹心,不是你拿来安插私人的后院!这几日你借着监察权,撤的撤,调的调,把本侯多年带出来的中层将领像扔垃圾一样往外丢。你眼里还有没有兵部?还有没有军制!”
屋里顿时一静。
几名旧军头原本就憋着火,这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领头的,纷纷沉着脸出声。
“不错,沈大人,军中不是户部,不是你拿笔划几下就能换人的地方。”
“雁门关那批边军老卒是打过仗,可京营守的是皇城,是规矩,不是边关那种不要命的路数。”
“把一群边军强行塞进京营要害,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以后京营只认你沈大人的脸色,不认兵部将令?”
“这不是整肃,是乱军!”
一时间,议事房里你一句我一句,声势颇大。
若换了寻常人,这会儿要么先辩,要么先恼。
可沈砚只是掀了掀眼皮,先把手里的铜炉放下,随后才抬头看向武定侯。
“侯爷说完了?”
武定侯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气得额角青筋都在跳。
“怎么,你还想说本侯冤你?”
“冤不冤先不急着下定论。”沈砚笑了笑,“臣只是忽然觉得,侯爷今日这火,发得比兵部大火那天还足。”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兵部大火是他们心里最不愿提的一根刺。
武定侯眼神猛地一沉,冷声道:“少拿旧案扯东扯西!今日说的是你沈砚越权乱军!”
“好。”
沈砚点点头,竟真的不再扯,反而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那我便只说军。”
“侯爷刚才说,京营是京师腹心,不是我安插私人的后院。这话没错,我很认同。”
“正因为它是腹心,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一群吃空饷、认旧主、不认军令、出了事只会互相遮掩的老油子继续占着要害位置。”
“太和殿那晚若不是提前掺了沙子,诸位现在坐在这里,谈的就不是规矩,而是先帝庙号了。”
一句话,直接把屋里的声音压下去一半。
兵部尚书端着茶,眼皮轻轻一跳,没出声。
因为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实话。
武定侯却根本不愿顺着这个理走,冷笑一声。
“你少拿太和殿说事!就算要整肃,也该由兵部和军中老臣议定,不是你一个文臣借监察之名,说换谁就换谁。今日你敢动中层,明日是不是便敢动统营主将?后日是不是连京营都敢改姓!”
这顶帽子扣得极狠。
几个年轻些的将领听着,神色也有些微妙。
他们之中并非人人都站武定侯,可“文臣染兵”四个字,在大宁军中终究是个很敏感的口子。
谁知沈砚听完,非但没急,反倒轻轻一笑。
“侯爷说得好。”
武定侯一愣。
沈砚慢悠悠站起身,走到屋中摆着的京营布防图前,抬手在图上点了点。
“我若只是想靠一张圣旨、几份调令和监察权,硬把人塞进去,那确实是下策。”
“因为嘴上服,心里不服,军中迟早还是要炸。”
“所以今日来兵部,不只是来听诸位骂的。”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目光扫过屋中众人,唇角带了点极淡的笑意。
“还给诸位带了点新年礼物。”
武定侯眉头一拧:“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不是花样,是军器。”
沈砚一抬手。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很快,两名内廷军械坊的校官抬着一个长木匣和两个厚布包裹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议事房中央。
屋里诸将目光顿时被吸了过去。
武定侯脸色更沉:“你把军械搬到兵部议事房,想做什么?”
“让诸位长长见识。”沈砚道。
他说着,亲手掀开了第一个长木匣。
匣中静静躺着几支火枪。
但与此前边关用过的那些相比,这几支显然更精细。枪管更匀,机括更紧,枪托打磨得更利落,连火门和击发位置都做了调整。即便是不懂火器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不是旧货。
而另两个布包一打开,露出的则是数枚金属包边、结构明显更规整的震天雷。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有个年轻校尉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眼睛都亮了。
他在雁门关战报里看过“雷火破营”的记述,也听回京的边军吹过那玩意儿如何把北蛮炸得人仰马翻。可听说是一回事,真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沈砚把众人神色尽收眼底,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诸位不是一直说,我只会拿火器当噱头么?”
“那今日,就把噱头摆到你们面前。”
他伸手拿起一支燧发枪,动作熟练地扣开机括。
“这是内廷军械坊日夜赶工出来的第二代改良火器。”
“边关一战后,军械坊把此前火枪在击发、受潮、炸膛、装填等问题全重新梳了一遍。新的燧发装置更稳,火门结构重改,枪管打磨更细,药室也重新校了尺寸。”
“简单点说——”
沈砚抬眼看着众人,“此前你们最爱挂在嘴边那句‘火器不稳,易伤自己人’,现在可以拿去烧锅了。”
武定侯眼神一厉。
可还没等他发作,旁边已经有人先忍不住了。
一个出身寒门、近年才在军中熬出头的年轻将领盯着那几支燧发枪,嗓音都发紧。
“沈大人,这东西……比雁门关用的还强?”
沈砚看了他一眼,笑了。
“问得好。”
“强。”
“而且不止强一点。”
他又拿起一枚定向震天雷,在掌中掂了掂。
“这个,也不是之前那批粗糙货。”
“外壳、引信、爆裂方向都改过,杀伤更集中,误伤更小。放在守门、巷战、车阵、拒马前后,比你们抱着旧制弓弩和刀牌硬填人命,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议事房里许多人的呼吸明显都变了。
尤其是那几个年轻将领。
他们未必全是沈砚的人,也未必真愿意跟武定侯翻脸。可他们和那些抱着祖宗规矩睡觉的老军头不同——他们看过边关军报,知道火器不是纸上吹出来的东西,而是真能让人少死、还能建功的神器。
大宁军中,嘴上最硬的往往是没亲眼见过雷火炸营的人。
真正从边关回来的,或者仔细看过战报的,心里都清楚,这玩意儿一旦成熟,和冷兵器根本不是一个时代。
武定侯显然也察觉到了屋里气氛的变化,脸色顿时更难看。
“沈砚!”
“你少在这里拿几件新玩意儿蛊惑军心!”
“军器再强,也得先讲军制!若人人都为了几支火枪便忘了上下规矩,那军中成什么样子!”
“说得好。”
沈砚点了点头,笑意却更深了。
“所以今日,正要讲军制。”
他把燧发枪放回匣中,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了真正的杀手锏。
“内廷军械坊这一批第二代燧发枪和定向震天雷,数量有限,不可能一口气铺满全军。”
“因此,朝廷决定——”
他故意顿了一下,等所有目光都钉在自己身上,才慢悠悠补完后半句。
“优先列装。”
“只给那些接受新式军制改革、配合人事整肃、能按新后勤与火器操练标准执行的营区。”
一言落地,满屋皆静。
武定侯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变色。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