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武定侯的怒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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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神色不动。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那再说一遍。”
“谁愿意按新规矩来,谁先拿新火器。”
“谁还抱着旧军头那一套,嘴上喊祖宗规矩,手里却想继续拿破铜烂铁和人命硬填,那就抱着你们的旧刀旧弓慢慢练。”
“等哪天北边再起战事,或者城外真有谁要逼宫造反时——”
他摊了摊手,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诸位就继续拿祖宗规矩去挡燧发枪和震天雷吧。”
这一下,议事房里的空气都像被抽紧了。
兵部几个老将脸都青了。
因为他们终于听明白了。
沈砚根本不是单纯拿火器出来显摆。
他是在用火器分阵营。
你不服?
可以。
那你别拿。
可问题是,谁真舍得不拿?
尤其是在见识过边关战报之后。
果然,最先忍不住的,正是几个年轻将领。
方才那个问话的年轻校尉第一个拱手上前,眼神发亮。
“沈大人,若我营愿按新式操练、火器编组和轮值调整来行,是否真能优先列装?”
武定侯猛地扭头看他,眼里几乎要喷火。
“周岳!”
那年轻将领脸色一僵,却没退,只咬了咬牙继续看着沈砚。
沈砚笑了。
“自然。”
“你营若肯配合,新枪、新雷、新火药配额,优先。”
他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人动了。
“那若只是先接受新轮值和新军械操典,后续再分批改编,也可列装么?”
“沈大人,若我部愿先抽精锐组火器队,是否也算配合新制?”
“本……末将想问,新枪是不是先列给实战营,而不是只放库里落灰?”
一连几句,越问越快。
屋中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
刚才还跟着武定侯一并声讨“文臣染兵”的几名年轻军官,这会儿眼神全盯在那几支燧发枪上,心思早已活了。
原因简单。
他们不是武定侯。
武定侯要的是控制。
他们要的是前程和命。
新火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上了战场,不必像旧军那样拿命去填箭阵;意味着一旦边关再起,自己手下的人可能少死一半;也意味着若真能带着火器营立功,那军功不是小功,是能直接跃层的实打实大功。
谁还愿意守着旧军头那点破规矩,抱着旧刀旧弓等死?
武定侯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脸色一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都给本侯闭嘴!”
屋里声音顿时一滞。
可这一滞,已经没用了。
裂痕一旦开了口,便不可能再装成铁板一块。
沈砚站在那里,看着武定侯那副压不住怒火的脸,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这便是科技代差最好用的地方。
有些旧联盟,靠嘴骂不散,靠圣旨也压不垮。
但只要你把真正值钱、真正能保命建功的东西摆上桌,告诉他们——跟着我有,跟着你没有。
那裂缝便会自己往两边长。
沈砚干脆趁热打铁,语气一转,更轻,也更狠。
“侯爷方才说我乱军。”
“我倒觉得,真正乱军的,是明知有更好的军器、更好的操练、更好的战法,却还非要拉着全军陪自己守着旧玩意儿不放的人。”
“你们这些老将,功劳我认。”
“可功劳不是护身符,也不是绑着后辈一起陪葬的铁锁。”
他目光扫过屋中一众将领。
“谁想要新枪,谁想要新雷,谁想让自己的营先练先配、先拿战功,便来军械坊和京营监察司报备。”
“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只看一句话——”
“你愿不愿按新规矩来。”
屋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没人动心。
是动心得太厉害,反而一时没人敢第一个完全站出来。
可沈砚一点都不急。
因为他知道,有时候最好的分化,不是在当场逼所有人表态。
而是让他们带着这个念头回去。
让他们一整晚都睡不着。
让他们一边想着武定侯那套旧规矩,一边想着边关战报里雷火炸营的场面。
让他们清清楚楚明白一件事——
再跟着旧军头抱团,自己就真的只能拿破铜烂铁去拼命。
而别人,已经在排队拿新枪了。
武定侯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沈砚,眼神阴狠得几乎要吃人。
“你这是分裂军心!”
“错。”沈砚笑道,“这是给军心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
他丢下这句话,也懒得再留,转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哦,对了。”
“第一批列装名单,我明日就定。”
“诸位若想让自己营里的精锐先吃上这口肉,今晚最好想快点。”
说完,他带着人,头也不回地出了兵部议事房。
屋里静得像结了冰。
直到他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而那几个方才已经开口问过火器的年轻将领,此刻神情早已和刚进门时完全不同。
有人低头不语,像在算什么。
有人眼神发热,明显已经动心。
还有人虽没说话,却已经开始偷偷看向那几支还摆在屋中的燧发枪,眼神里再没了先前那点跟着旧军头喊“祖制”的劲儿。
武定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脸色也越发铁青。
他知道。
完了。
不是京营完了。
是自己苦心维持的那层“所有人都得跟我站一边”的壳,完了。
沈砚这一手,太毒。
他没跟你硬顶祖制,也没拿圣旨强压到底。
他只是把一块真正能保命、能建功、能让后辈看见前路的肉,明晃晃摆出来。
然后说——
想吃,就自己过来。
谁扛得住?
至少,屋里这些年轻一代将领,已经开始扛不住了。
而这,正是沈砚要的结果。
兵部这一场,不是为了和武定侯吵赢。
是为了让京营内部,先裂开。
只要裂开,后头那些原本还被武定侯死死攥着的部分精锐,就不再是铁桶一块。
而只要不是铁桶,沈砚掺进去的那些沙子,便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屋外风雪未尽。
沈砚披着大氅走出兵部,嘴角微微一勾。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武定侯手里那柄原本还能硬着脖子不松的刀,已经开始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