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远洋的野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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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我爱听。”沈砚看向他,笑了一下,“因为你问到了重点。”
“是,远洋很花钱。”
“造船很花钱。”
“找玉米土豆更像大海捞针。”
“可诸位别忘了,真正最贵的,从来不是提前准备,而是等缺粮、缺船、缺路的时候,再拿无数人的命去填。”
“现在不做,等以后人口上来,边疆再起大战,粮荒一到,诸位就会知道,今天嫌贵的这些银子,到时连一州饿殍都填不平。”
殿中顿时静了下来。
因为这话不是空谈。
大宁这些年,旱灾、流民、仓空、边军缺粮,哪一样不是被粮食和运输卡过脖子。
萧明玥一直没有插话,直到此时,才开口道:“你想怎么做?”
沈砚神色一肃。
“第一,东南沿海几处旧造船厂重新规划,不再只造近海商船和运粮船,而是预备真正的远洋大船。”
“第二,借钢铁基地如今的新产出,把关键船件与护板往上提。臣不敢一步登天说造出什么海上堡垒,但至少可先做铁甲加固、船骨强化,让船更能扛风浪,也更能扛海寇弩箭与撞击。”
“第三,招最懂水性的老船工、海商、水手,先把东南海路摸透,再往更远处一点点探。”
“第四,也是最要紧的一条——”
他手指再次落在地图远方。
“派一支真正有钱、有船、有胆子、有规矩的探险船队,奔着找这两种作物去。”
“哪怕头一年找不到,第二年、第三年也得接着找。”
“因为一旦找回来,大宁后面几十年的粮政格局,都得改。”
这话说完,殿中反对之意终于还是冒了出来。
工部一名老臣皱眉道:“重开船厂,造远洋大船,还要配钢铁加固,这不是小数目。”
另一人也接道:“更何况海外茫茫,风浪难测。若只凭一张简图和两种未见之物,便投入巨资,未免太冒险。”
“臣附议。”礼部老侍郎赶紧跟上,“此事虚无缥缈。若海船折损,人财两空,朝廷如何向天下交代?”
这回连几位一向支持沈砚的官员,也没立刻开口。
不是不信他。
而是远洋这事,确实太大,也太陌生了。
可萧明玥听完,却只是静静看着沈砚。
她比旁人更清楚,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么大的计划搬到御前来。
他说得越大,往往说明他心里盘得越细。
片刻后,她只问了一句。
“你有几成把握?”
沈砚想了想,老老实实道:“找着东西这事,臣不敢打包票。”
“但海要出,船要造,这件事本身,十成值得做。”
“至于玉米土豆,若能找到,是大赚。找不到,大宁也得了船厂、海路和远洋经验,不亏。”
这话一落,萧明玥眼底最后一点犹疑也散了。
她向来不喜欢空赌。
可若一件事即便最差也不亏,那便不是赌。
是布局。
于是她没有再看那几个皱眉的老臣,直接道:“准了。”
满殿一静。
萧明玥继续道:“东南造船厂由工部、户部与六合商盟合筹,银由户部特拨,沿海地方官不得推诿阻挠。钢铁基地优先划出一部分优质钢材,先供试造远洋海船之用。”
“若谁再拿‘虚无缥缈’四字搪塞,便先去想想,大宁如今哪一样真正顶用的新东西,不是从‘虚无缥缈’里走出来的。”
话说到这份上,反对的人也只能闭嘴。
沈砚心里微微一松,冲她拱手:“殿下英明。”
“少贫。”萧明玥看了他一眼,“人选呢?”
沈砚闻言,嘴角一勾。
“臣早想好了。”
他转头看向殿外:“宣韩六河。”
片刻后,韩六河大步入殿。
这位如今已算六合商盟头号狠人的家伙,一进太和殿仍旧是那副江湖里滚出来的利落劲儿,只是腰背挺得比从前更直。他先老老实实行了礼,眼神却明显带着点跃跃欲试。
沈砚看着他,直接道:“东南那边,你熟。”
“船工、海商、码头、盐路、黑白两道和最敢往外跑的水手,你也熟。”
“这回给你个更大的差事。”
韩六河眼神一亮:“少爷您说。”
“带上商盟里最精锐的水手和能用的人,带上银子,立刻赴东南。”
“先重整造船厂,再筛人、筛船、筛海图、筛补给。”
“后头要拉起来的,不是普通商船队。”
“是探险船队。”
韩六河先是一怔,随即胸口那口气都热了起来。
“出海?”
“对,出远海。”沈砚盯着他,“越远越好,但前提是活着回来。”
韩六河咧嘴一笑,眼里全是兴奋:“少爷放心,论杀人放火小的不如您,论在海上跟风浪和海寇玩命,小的还真不怵。”
殿中几位老臣听得眼皮直跳。
太和殿里说“杀人放火”都这么自然,这主仆二人也是真不讲究。
沈砚却懒得管他们怎么想,只继续道:“银子不是问题,但我有三条。”
“第一,船要稳,不稳的不要。”
“第二,人要听令,不听令的不要。”
“第三,海图、补给和沿途落脚点,宁可慢,也得先把底子摸清。”
“别学那些二愣子,怀里揣几两酒胆就敢往大洋里冲。”
韩六河神色也正了下来,抱拳道:“记下了。”
“还有,”沈砚指了指案上的世界地图,“这图你带一份摹本走。以后往东南去,先把沿海船厂和近海商路吃透,再慢慢往远处探。”
“这回不是去挣一船货回来炫耀。”
“是替大宁把手,伸到海那边去。”
韩六河听得胸口发烫,重重一抱拳。
“属下领命!”
萧明玥看着这一幕,神色仍旧沉稳,只在最后补了一句。
“此事既立,东南沿海州府皆须配合。孤会发摄政令,沿途官府、船厂、海关、兵备,不得掣肘。”
“谁敢因循拖延,孤先斩他的乌纱。”
这话一出,事情便算彻底定死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片遥远大海,心里轻轻吐了口气。
钢铁已经起了。
火器已经成了。
接下来,大宁的目光,也该从陆地抬起来了。
外头的世界有多大,海那边到底埋着多少好东西、多少新路和多少以后能活命的粮种,眼下无人知道。
可有一点很清楚。
从今天起,大宁的触角,第一次真正试探性地伸向了未知的大洋。
而这一伸,便再不是回头看脚边那点水洼的格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