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代价与裂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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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韩六河道,“那些人原本就不是他嫡系。自从草原那边换了主子,旧王庭的人明面上被编进联军,实际一直被压着。最危险、最先死、最不值钱的活,全是他们上。”
“昨夜那一批,甚至不是单纯拿来攻坡口。”
“是拿来送死的。”
帐中安静了一瞬。
沈砚缓缓问:“怎么个送死法?”
韩六河冷笑了一下。
“那几个活口说得很明白。草原新主如今表面上是整合诸部,实则也在借战火清洗异己。凡旧王庭里不肯真正低头的、带旧旗的、认旧主的,全被一点点拆散,编进最危险的队里。”
“夜里填拒马的是他们,先去试雷的是他们,白天顶炮灰的也是他们。”
“打赢了,功劳算不到他们头上。打输了,正好死干净。”
萧清棠眼底冷光一闪:“他倒省事。”
沈砚却没有立刻接话。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更有价值的那一层。
旧王庭。
异己。
怨气。
战火清洗。
这不是单纯的残酷。
这是裂痕。
而大军最怕的,从来不是表面上有多强,是里面不是一块铁。
沈砚看向韩六河:“就这些?”
“还有。”韩六河这次声音压得更低,连常福都下意识往帐门口挪了半步,替他们挡住外头杂音。
“那个督战的小头目说,旧王庭真正能压住人心的人,还活着。”
沈砚眸子微微一缩。
韩六河继续道:“拓跋燕。”
这个名字落下来,帐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萧清棠对草原局势知道一些,立刻反应过来:“旧王庭那位公主?”
“是她。”韩六河点头,“草原新主吞掉旧王庭之后,没有明着杀她。名义上说是留着安抚旧部,实际上是把人软禁在联军后方大营,盯得很死。”
“但她麾下那些旧部,并没真服。”
“昨夜那几个活口提到她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有个伤兵嘴里还一直骂,说他们是替新王卖命去死,可真该做主的人却被关在后头,当个活牌位。”
沈砚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拓跋燕。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当初草原旧局将崩未崩时,这位旧王庭公主便曾在诸部之间有不小声望。只是后来草原那边局势翻覆太快,新主踩着旧部与鲜血上位,她这条线便像被大雪埋了下去。
现在看来,不是埋了。
是还活着。
而且活得不情不愿。
更要命的是,她手底下的人,也还没死干净。
韩六河见沈砚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少爷,那几个活口咬死了一点——旧王庭那帮人,现在对草原新主怨得很。尤其昨夜这种拿他们填命的打法,已经不止是压,是把他们当柴烧。”
“若后头再这么烧几回,怕是不用旁人煽,他们自己都得先炸。”
常福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
“这不就是个口子么?”
沈砚终于抬头,轻轻看了他一眼。
“不是口子。”
“是刀缝。”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
可帐内几人都听懂了。
正面战场上,草原联军像一块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巨石。
可巨石若不是整块,而是中间早有裂缝,那便不一定只能硬顶。
可以撬。
也可以从里面崩。
萧清棠看着他,慢慢道:“你想到什么了?”
沈砚没有马上回答。
他只是转头望向帐外。
医疗营外,人还在来回走,伤兵还在哼,风雪虽小了些,寒意却仍像刀一样贴着边关。
西侧昨夜留下的血还没干。
这座要塞,十万大军,确实还能继续守。
可守下去,代价只会越来越重。
而现在,韩六河送来的这道情报,像是在一整面死墙上,忽然显出了一道极细却极深的纹。
旧王庭残部被当炮灰去死。
拓跋燕被软禁在后方。
她的旧部心生怨恨。
草原新主自己,正在借大宁这场战,顺手清洗不服他的那批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面不是没有内部矛盾。
说明那数十万联军,也不是铁板一块。
更说明,只要刀子插得准,很多明面上看着不可能的东西,未必不能松动。
沈砚收回目光,眼里的冰意一点点沉成了锋利。
“把那几个活口给我看死。”
“一个都不许出问题。”
“所有和旧王庭、拓跋燕有关的细节,再给我往深了挖。”
韩六河立刻抱拳:“明白。”
“还有,”沈砚顿了顿,“这事先压住,除了帐里几个人,不许再多一个人知道。”
常福和韩六河同时应是。
萧清棠看着他,没再追问。
她太熟他这种眼神了。
这说明他已经不打算只在城头上等敌人来撞了。
明面上的硬仗还得打。
可暗地里,他已经开始顺着这道裂痕,往对面那棵大树根里看了。
帐外,一阵风卷着雪沫子掠过去。
帐内,血腥气和药味还没散,可沈砚胸口那股因伤亡和消耗生出来的冷火,却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往里插刀的位置。
守,不够。
那就从他们自己心口上开一道口子。
只不过这一刀怎么下,还得再看,再等,再把那条隐在战火里的线,摸得更清楚一点。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防区图,手指却没有落在西侧缺口,也没有落在敌军正面营线。
而是轻轻按在了后方那片尚未画全的空白上。
那片地方,不在大宁城下。
在敌营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