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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冰谷猎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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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风越往北,越像从死人嘴里吹出来的。

大战之后的雪原不再只是白,处处都夹着灰黑的血痕、碎甲和被战马踩烂的旗角。大宁与旧王庭联军一路北压,沿途几乎再没遇到成建制的抵抗,只有成股成股溃散的草原残兵在雪地里乱窜,有些人还想着扯起旗子再聚一聚,可一看见大宁火器军阵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立刻便把最后那点胆气也扔了,转头就跑。

可草原新主到底不是一般人。

这头被逼到绝路的狼王,终究还是替自己找到了一块最后能磨牙的地方。

傍晚时分,前锋斥候急报回营。

“敌王残部已退入冰河谷!”

“谷地三面环山,南口狭长,北面通向更深雪原!”

“谷中整条大河早已封死,冰面宽阔数里,厚得惊人,战马可在其上驰行!”

军报送进中军大帐时,帐内众将本还在议论如何继续追杀残敌,一听这话,声音顿时都变了。

沈砚摊开新送来的地形图,借着灯火一看,眉头便轻轻挑了起来。

这地方,像极了一只故意张开口等人往里钻的野兽。

河谷极大,冰河横贯其中,两侧山势不算太高,却够陡,谷底最值钱的地方,不是那几处背风坡,而是中间那片被冻得如铁一般的宽阔冰面。寻常雪地还会陷马腿,这种厚冰却不同,够平,够硬,也够适合重骑兵一口气把速度拉满。

换句话说,这地方简直就是专门替草原骑兵留的最后一张赌桌。

常福凑在一旁看了半天,忍不住咂舌:“这狗东西还真会给自己挑坟地。选这么大一片冰面,是打算死之前再狠狠干咱们一口。”

沈砚把图往前一推,淡淡道:“不是狠狠干一口。”

“是想骗我们下去肉搏。”

帐内几名旧将也围了上来。

赵伯升盯着图上那条冰河看了许久,沉声道:“若真在这地方正面接战,麻烦不小。雪地还能设障、埋雷、卡节奏,冰面太平,许多手段都不好使。咱们火枪和轻炮虽然还能打,可一旦让他们重骑冲起来,混战里伤亡绝不会低。”

另一名老将冷声道:“可再麻烦,也总得打。草原新主如今只剩最后十余万死忠,若不趁势彻底压死,让他再往北一钻,后头又是祸患。”

“压当然要压。”沈砚道,“但谁告诉你压死他,就得跳下去和他在冰面上比谁命硬?”

正说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帘子一掀,拓跋燕大步走了进来。

她如今已不再是当日那个被围在雪原里等死的旧王庭公主。大宁与旧王庭盟约既定之后,她手中残部重新拢起,人虽然依旧清瘦冷峻,眉眼里却多了一股真正能号令旧部的锋利。她肩上披着灰白狼裘,腰间弯刀还带着寒气,一进帐便将手中鞭子往案边一拍。

“人已经找到了,还等什么?”

她目光直直看向沈砚与萧清棠,“草原新主退进冰谷,是自断后路。今夜若趁着他们立足未稳,直接冲进去,旧王庭的人愿做前锋!”

帐内几名旧王庭头领也跟着站了出来,眼里全是压不住的恨。

他们太想亲手撕了草原新主。

这些时日被当柴烧、被拿去填命、被逼着替别人挡刀的血债,一桩桩一件件都还热着。如今仇人就在眼前,谁还能沉得住气。

萧清棠没立刻说话,只侧头看了沈砚一眼。

她知道,拓跋燕这股火可以理解,甚至换了她自己,若是草原新主就在前方冰谷里苟延残喘,她也未必没动过立刻提剑杀进去的念头。

可真正能不能冲,不是看火气。

是看值不值。

沈砚看着拓跋燕,倒也没绕弯子。

“不能冲。”

三个字,干脆得很。

拓跋燕眼神一冷:“你怕了?”

常福在后头听得眼皮一跳,心说这位草原公主是真敢问。

可沈砚只是笑了笑。

“我若怕,现在就该在雍京抱着暖炉喝茶,而不是陪你们在这鬼地方吹北风。”

“我说不能冲,不是因为胆小。”

“是因为你要报仇,他要拼命。”

他走到帐中大地图前,手指点在那条冰河中央。

“现在的草原新主,已经不是在想怎么赢天下了。”

“他想的是,临死之前怎么拉我们一大块肉一起下去。”

“冰谷这种地方,三面环山,中间大冰面,最适合他这种走投无路的疯子狠狠干最后一把。你若现在带人冲进去,他求之不得。”

拓跋燕皱眉道:“难道就这么围着?”

“围当然也不只是围。”沈砚抬眼看她,“但先把你那股想亲自冲下去砍人的劲收一收。”

“仇跑不了。”

“可若为了报仇,把旧王庭如今剩下这点家底扔进冰面上和疯狼肉搏,那你前头跪着签盟约、带旧部归拢旗号、咬着牙把面子和脊梁一起往下放的这些事,就全成笑话了。”

这话不算好听。

甚至有点重。

可拓跋燕听完,反而沉默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沈砚说的是对的。

如今的旧王庭,不是从前那个能和草原诸部争雄的旧王庭了。她手里的人,每死一个都是真亏。尤其她现在已不只是要杀草原新主,她还得为后头真正坐稳王庭留人。

萧清棠这时才开口:“冰谷不能硬撞。”

“我们一路追到这里,士气在,火器也在,可若顺着他的心思去冰面上决死冲锋,那便是用自己的长处换他的长处。”

她看着拓跋燕,声音冷而稳:“这种亏,我不吃。”

拓跋燕呼出一口白气,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

“那你们打算怎么杀他?”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把目光重新放回地形图上,手指缓缓沿着冰河两侧的山脊滑了一遍。

山不高,但足够压住谷底。

冰面够宽,也够平。

而且最妙的是——够硬。

他盯着那条河,眼底一点点浮起了众将熟悉的那种神色。

常福一看见这眼神,心里便咯噔一下。

完了。

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片刻之后,沈砚抬头,缓缓吐出一句:“先包谷口。”

“今夜不打。”

“但今晚,也绝不能让他睡安稳。”

——

夜色落下得很快。

大宁与旧王庭联军并未一头冲进冰谷,而是在谷口外围与两侧缓坡迅速铺开了阵线。火器营、轻炮、弓弩与骑兵各自占位,将草原新主残部退路死死锁在谷中。远远望去,整片冰谷像一只被猎人围死的白色陷阱,而草原新主最后那十余万残部,便蜷在陷阱深处,像一群毛发炸起、却再也退不出去的狼。

谷中火把连成一片,草原人显然也在连夜整军。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于是索性把最后一点凶性全压进了冰谷之中。重骑兵被布在冰面中央,外围则是能拉弓的骑射手与零散步卒,后头更深处还有临时堆起来的车障和营帐。一副明摆着的架势——

你若敢下来,我们就狠狠干最后一场。

许多旧王庭将领看着谷中阵势,眼睛里都发冷。

一名头领忍不住道:“这疯子是真要死守冰面了。”

另一人啐了一口:“他想让咱们拿命去换。”

拓跋燕站在雪坡边,看着谷中那些仍打着旧草原王旗样式、却早已被草原新主夺去的残旗,指节一点点收紧。她太知道那人在想什么。

他已没了退路,便只剩下把别人一起拖进地狱这一条。

而沈砚,却像完全不急。

他只带着韩六河、赵伯升、炮营校尉和几个最会看地势的老边军,围着冰谷两侧山线转了足足一个时辰。

雪夜里,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爬坡,常福跟在后头,冻得鼻涕都快结冰了,还得替沈砚拎着望远镜和图板,嘴里压着嗓子嘀咕。

“少爷,这黑灯瞎火的,您到底在瞄什么?”

“瞄哪儿最值钱。”沈砚道。

“谷里人最值钱啊。”常福下意识道,“要不就那草原新主脑袋最值钱。”

“你这脑子,偶尔灵一下也怪不容易。”沈砚扫了他一眼,“但还不够灵。”

说完,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山坡上的积雪,在掌心捻了捻,又伸手敲了敲脚下覆雪之下的冻土和石层。

“炮营。”

“在!”

“若把轻炮和主炮位往这两侧高地铺,你们觉得怎么样?”

炮营校尉先是一怔,随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下去。

谷底冰面宽阔,若从两侧高地架炮,自然能居高临下覆盖谷中。问题是,这地方坡陡、路窄,火炮要运上来绝不是轻松事。

“大人,若只是轻炮,还能拆分了硬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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