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冰谷猎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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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主炮位也往上搬……”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累是累,但不是不能拼。”
沈砚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拼。”
这句话落下来,旁边几人神色都变了变。
拓跋燕也跟了上来,听到这话,眯眼看向他:“你要把炮架到两侧山上去轰谷底?”
“当然要轰。”沈砚笑了笑,“不然我费这么大劲爬山,是来赏雪?”
拓跋燕皱眉:“那也还是打冰面上的人。”
“谁说我一定要先打人?”
这句一出,拓跋燕的目光猛地一凝。
她盯着沈砚,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沈砚却已转头开始发号施令。
“工兵营,把所有能动的都给我调上来。”
“今夜不许生明火,火把全部遮半。”
“炮营,把所有主炮和轻炮分批往两侧高地运。”
“能拆的拆,能拖的拖,给我在天亮前把炮位全埋好。”
“记住,不是摆城头那种明炮位,是隐炮位。”
“雪坑、石后、坡背,全给我用起来,炮口先盖住,不许让谷里看见半点动静。”
军令一下,整片山线立刻动了起来。
夜里没有大声喧哗,只有被刻意压住的铁索摩擦声、木撬挪动声和工兵们低低的呼号。火炮在雪地里不好走,尤其是往坡上运,简直像拿命和重铁较劲。可大宁这些日子打到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股被逼出来的狠劲。
一群工兵和炮手拿着粗绳、木杠与滑木,直接把炮拆件后往上拖。有人脚下一滑,连人带炮架险些一起滚下坡,旁边七八只手立刻同时伸过来死死拽住。还有人肩膀磨破了皮,血渗出来,便顺手往雪上一抹,继续顶着绳索往前挪。
常福看得龇牙咧嘴:“这哪是运炮,这是跟阎王爷抢饭碗。”
老张头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拽来了,正蹲在一处坡背指挥工兵垒炮位,听见这话,头也不抬便骂:“抢饭碗怎么了?不抢你明儿就得去阎王爷那儿排队。”
常福立刻闭嘴。
高地上,一处处炮坑被连夜挖开。
工兵用冻土和碎石垒出稳固底座,再拿雪和草帘做掩。炮身推进去后,外层还要罩一层伪装雪布,只露出极窄的炮口线。远远望去,整片山坡依旧是雪,只是雪
而谷中,草原新主显然也在紧盯着外面动静。
几股骑兵被派到冰面边缘巡游,不时朝谷口外眺望,像在防备大宁夜袭。可他们的视线全落在正面与谷口,根本想不到,两侧高坡上正有人拿着绳索和撬棍,把一门门火炮一点点送上去。
拓跋燕站在半山一处被风吹得极冷的坡背,看着下方冰谷中央那片在月光下泛着幽白光泽的厚冰,又看了看沈砚那边已经初见轮廓的炮位,终究还是没忍住。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沈砚正蹲在一处炮坑边,拿炭笔在木板上飞快记着角度和位置。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急了?”
拓跋燕冷声道:“我不喜欢只知道听命,却不知道刀往哪儿落。”
“那你现在知道也没用。”沈砚道,“因为今夜你的人不是刀,是锁。”
“锁?”
“对。”
沈砚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灰,朝谷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天亮之后,草原新主若发现我们不急着冲,反而只围不打,他一定会想办法先发制人。”
“你旧王庭的人熟草原骑兵路数,明日给我盯死两翼和谷口,别让他从旁边绕出去,也别让他提前摸清我们高地上的布置。”
他说到这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锋光。
“至于我这边——”
他回头看向一门刚被推进雪坑里的主炮,唇角微微一扬。
“我在给他准备猎场。”
这句话一出口,别说拓跋燕,连旁边正在搬石垒基的几个炮手都下意识抬头看了他一眼。
猎场。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眼下其实已经很分明了。
可偏偏沈砚说这句话时,看着的不是谷里的敌军。
而是那片冰。
拓跋燕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心里忽然微微一动。
她想起先前沈砚那句“谁说我一定要先打人”。
再看那片在夜色下白得发冷、平得诡异的冰谷,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可她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若不想现在说,问也没用。
而且她也看出来了——
草原新主以为自己退进冰谷,是把大宁和旧王庭都逼到了不得不正面搏命的地方。
可在沈砚眼里,这地方从一开始,便未必是决斗场。
也可能是真正的猎场。
夜越来越深。
山坡上的炮位一处接一处完成。
轻炮先入,主炮随后。每安好一门,炮营校尉便亲自拿着测距木杆和简易角尺一遍遍比方位。工兵则在旁边继续垒土、压雪、藏轮迹,把一切都抹得干干净净。
赵伯升抱着厚厚的毛氅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一点点藏进高地雪色中的炮位,忍不住低声感慨。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大半夜的,咱们不是在备营,而是在搬一整片雷霆上山。”
常福立刻接话:“这叫给蛮子备早饭。”
老张头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
可嘴上嫌弃,手里却没停。他亲自盯着炮架底座的木楔与垫石,生怕哪一门炮到时候后坐一震,先把自己人掀翻下去。
沈砚则一处处看过去,时不时停下来调整某门炮的位置,或者命人把某处炮口再压低半寸。
没人知道他具体在算什么。
可每个被他盯过的炮位,炮营校尉都会重新校一遍角度,神情比白日打仗时还要专注。
谷中火把还亮着。
草原新主最后那十余万死忠残部正在冰谷里备战,想必此刻也在做着最后一搏的盘算。可他不知道,就在自己头顶这两侧山线上,一张真正要命的网已经在雪夜里悄无声息地张开。
临近后半夜时,最后一门主炮终于被拖上了西侧最高的一处坡背。
炮身入位的那一刻,几乎所有炮手和工兵都瘫坐在了雪地里,喘得跟牛一样,热气从嘴里一股股喷出来,转眼又被寒风扯碎。
炮营校尉抹了一把满是冰碴和汗水的脸,冲沈砚抱拳。
“大人,西线炮位,齐了。”
东侧那边也很快传来回报。
“东线炮位,齐了!”
沈砚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多说什么,只登上西侧那处最高坡背,眯眼望向谷底。
风吹着雪,整片冰面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一整块埋在山谷中的巨大白玉。草原人的火把在冰面边缘与谷内营线间来回晃动,看着密密麻麻,像一群以为自己退到绝地便能反咬猎人的困兽。
常福冻得直搓手,小声问:“少爷,天都快亮了。咱们这阵仗摆完,明儿是不是就该狠狠干了?”
沈砚看着那片冰,眼底光色沉沉,像是在算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片刻之后,他才笑了一下。
“是该狠狠干。”
“不过不是怎么狠狠干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侧已经彻底藏进雪夜里的炮阵,声音压得很低。
“是怎么让他们连站的地方,都变成坟。”
常福听得后背一麻,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谷底那片厚得发冷的冰面,终于彻底闭上了嘴。
他不知道少爷到底打算怎么做。
可他知道一件事。
明日这冰谷里,指定要出大事。
而且是那种能把草原新主最后那口气,连同他脚下那片自以为最安全的冰面,一起送进地底的大事。
夜风卷过山脊。
高地之上,火炮已齐。
谷地之中,死兽待猎。
整片冰封河谷在这黎明前最冷的时刻,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只等天亮。
只等第一声炮响,把这座猎场真正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