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太和殿的耳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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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玥没有继续在主和派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她直接顺着北境大捷的势,往下推了几道旨意。
“其一,北境将士论功行赏,伤亡抚恤加倍发放,不得克扣分毫。”
“其二,边军火器、后勤、工坊诸制皆有大用,战后不许废弛,兵部、工部、户部联合拟定扩建章程。”
“其三,北境大捷,国威所系,朝中若再有借旧论拖阻新政者,以误国论处。”
最后这一条一落下去,朝中那些守旧派和门阀余脉,脸色更白了。
这哪是在借胜利论功?
分明是在借这场胜利,彻底把新政、火器、工坊、户部新法和北境整套用兵体系全部钉成“国本”。
从今往后,谁再想拿“奇技淫巧”“伤礼坏制”“劳民伤财”去攻讦这些东西,就不再只是朝堂争论。
而是自己往“误国”两个字底下钻。
这一下,旧门阀那点原本还想慢慢熬、慢慢耗的心思,算是被连根压了下去。
殿中一众清流与务实派官员听得心头振奋,齐齐出班。
“殿下圣明!”
这一声,比先前那句山呼,更整,也更真。
萧明玥坐在高位,终于缓缓收回目光。
她知道,今天这一场朝会,不只是庆功。
是立威。
也是借势定盘。
而另一边,宫外的苏清漪,也没闲着。
事实上,她甚至比朝堂里的人动得还快。
印言斋这两日几乎没熄过灯。
从第一封正式捷报入京开始,她便像闻见血味的名笔狐狸,立刻意识到这是怎样一波足以席卷大宁上下的舆论狂潮。
这种时候,若只让百姓知道“赢了”,那太亏。
得让他们知道怎么赢的,赢得多难,多险,又多痛快。
更得让所有人都记住,这场胜利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沈砚、萧清棠、萧明玥和整套新政、新军、新器一起打出来的。
如此,民心才会真正拧成一股绳。
印言斋后院里,纸张成摞,墨香与油灯味混在一处。
苏清漪坐在长案前,袖口挽起一截,手边已经摊开了数份边关军报摘录与商盟传回来的细节纪要。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长裙,外头只披了一件薄薄暖裘,鬓边碎发因连夜伏案而微微散落,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脸更多了几分锋利与明艳。
她提笔极快,神情却比平日写诗作文时认真得多。
“姑娘,这篇题目真要叫《雁门雷火记》?”一旁小丫鬟帮着理纸,忍不住小声问。
苏清漪连头都没抬:“怎么,不够响?”
“响是响……”小丫鬟眨了眨眼,“就是听着像说书先生开场拍惊堂木。”
苏清漪哼了一声,笔下不停。
“这种时候,本就该让全天下的人都听得像惊堂木拍在耳边。”
她落笔如飞,行文比平时更快,也更烈。
什么辞藻雕琢、起承转合,她都先往后放了放。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那股气写出来。
写沈砚如何在风雪中听地辨敌、反手毒烟灌地门;写他如何用炮轰冻土,跳弹横扫重甲;写萧清棠如何银甲浴血,立于缺口不退半步;写北境将士如何拿血肉铸成防线;再写那一场冰谷惊雷,如何连同敌军最后的骄狂,一起轰进冰河深处。
她写得太快,墨都来不及全干。
可正因为快,那股血热与锋芒反而更重。
等到第一篇文章写完,苏清漪自己从头扫了一遍,唇角便微微扬了起来。
“印。”
她只说了一个字。
印言斋上下立刻动了起来。
雕版师傅连夜赶板,伙计们一张张晾纸、收页、装订。天还没亮,第一批《雁门雷火记》便已悄悄送往城中各大茶楼、书坊和酒肆。
紧接着,是第二篇。
《冰谷斩狼书》。
第三篇,《百年降表录》。
这几篇文章,苏清漪写得一篇比一篇狠。
既有战场奇谋,也有国威大势;既有边军之苦,也有新器之强;既把沈砚写得机谋近妖、妙算连环,也没忘把萧清棠与萧明玥的功一起推到该有的位置上。
她很清楚,单独造一个神容易,造一条不可撼动的政治叙事更难。
所以她写的,不只是“沈砚多厉害”。
而是“为何大宁能赢”“为何新政必须行”“为何守旧门阀那套软骨头逻辑必须彻底滚下台”。
等到文章真正铺开时,效果几乎是摧枯拉朽。
茶楼里,说书先生刚念了个开头,底下便有人拍桌子叫好。
“听地破地道?这真不是神仙手段?”
“你管神不神,反正蛮子让沈大人整得够惨!”
“快往下念,后头那段炮轰重甲呢?”
有人听到激动处,竟直接起身,把一壶茶往桌上一砸:“今儿这壶我请!”
酒肆里,几个醉汉听到“冰谷惊雷,敌骑沉河”那段,硬是拍着大腿喊了三遍“痛快”,差点把桌子都掀了。
书坊外排队买文章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连平日不识几个大字的贩夫走卒,也都愿意花几个铜板买回去,让识字的邻居给念上一遍。
念完之后,再传给下一家。
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短短两日,整个雍京乃至京畿周边,都开始流传一句话。
“沈大人一计,胜十万兵。”
当然,也有人不服。
尤其是旧门阀里还残留着的一些酸腐人物,嘴上还想端着,说什么“文章难免夸饰”“军中奏报自有粉饰”。
可他们这话刚冒头,便会立刻被无数人骂回去。
“粉饰?草原王印都进京了,你还想怎么粉饰?”
“你行你去北境听地道啊!”
“你们这帮坐在暖阁里劝人割地的,哪来的脸说别人夸饰?”
这一回,民意不再只是偏向。
而是碾压。
苏清漪坐在印言斋二楼,看着一份份加印出去的文章,听着楼下越来越热的喧声,终于轻轻放下了笔。
她当然知道,自己写的这些文字里,有刻意放大的笔法。
可那又如何?
舆论这种东西,本就不是拿来做史馆起居注的。
是拿来定人心、定风向、定时代口号的。
如今大宁最需要的,不只是庆祝一场胜利。
更是借着这场胜利,让所有人都相信——新政能救国,新军能安边,新器能定天下,而那个曾经人人唾骂的败家子,如今就是这个时代最该被推到台前的旗。
窗外传来孩童稚嫩的喊声。
“沈大人万胜——”
“二殿下万胜——”
“皇太女殿下圣明——”
苏清漪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角帘子。
街上人潮熙攘,爆竹碎纸还铺在地上,几家茶楼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捧着《雁门雷火记》读得唾沫横飞,有人抻着脖子问后头还有没有新篇,更多人则在谈北境、谈新政、谈未来边市与国威。
那不是单纯的热闹。
是整座帝都的心,被真正拧到了一起。
苏清漪看着这一幕,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满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东西都不同了。
朝堂上,萧明玥借北境大捷一锤定音,彻底压住了旧门阀与主和派的气焰。
民间里,沈砚与新军、新政、新器,也被这场浩荡舆论推成了一股无可阻挡的时代洪流。
政治与民心,终于在这一战之后,真正站到了同一边。
而这,才是比一场大捷更可怕、也更牢固的力量。
苏清漪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棂,唇角一勾。
“沈砚。”
她低低念了一句,像是带着一点笑,又带着一点极轻的骄傲。
“你这一战,打得倒真值钱。”
楼下,印言斋伙计抱着新刻好的版又跑了上来。
“姑娘,第三批《冰谷斩狼书》也卖空了!”
“城南和西市都在催,问咱们还有没有新的。”
苏清漪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案前。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提起笔,蘸了蘸墨。
“有。”
“怎么会没有。”
她眸光微亮,笔尖落纸,干脆利落写下新题。
《大宁为何能胜》。
窗外风声卷着城中喧哗一道灌进来。
而她落笔极稳。
因为她很清楚,这股已经被北境大捷点燃的民心,不只是要热。
还要烧。
一直烧到旧门阀再不敢拿老理压新法,烧到所有人都明白,大宁接下来这条路,该往哪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