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铁血柔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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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不该问,又像是终于还是问了。
沈砚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又不太舍得笑。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萧清棠眼神一凉:“你敢说假话试试。”
“那我肯定说真话。”
沈砚把酒壶搁在一旁,认真想了想,才开口:“真话就是,你这人,刚认识的时候像把没出鞘的刀,后来发现其实不是没出鞘,是谁碰你都容易被你顺手砍一刀。”
萧清棠冷笑:“听着不像好话。”
“别急,后头还有。”
沈砚看着她,语气慢慢收了些玩笑味。
“可越往后越发现,你这把刀不是只会砍人。”
“你扛得住事,也扛得住疼。你站在最前面的时候,会让后头的人觉得,只要你还没退,那这仗就还能打。”
“而且……”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萧清棠微微抬眸:“而且什么?”
“而且你比自己以为的,更会护人。”
沈砚声音很低,眼神却没有躲,“护边军,护京城,护我。”
“清棠,你自己可能不觉得,可对我来说——”
他轻轻笑了一下。
“你在,我心里会稳很多。”
这一句说出口后,夜色像忽然安静了一层。
远处还有人在闹酒,可那声音像隔得很远。城垛这一角,只剩风、雪、火光,还有两人之间被烈酒和这几句话一点点烘热的气息。
萧清棠手里的酒壶微微一顿。
她不是什么没听过情话的小姑娘。
可沈砚这人平日里最会插科打诨,真真假假说得人难分。偏偏今夜这一句,没有花样,也没有玩笑,简简单单,却直得叫人心口发烫。
她沉默半晌,才低声道:“你这张嘴,偶尔说人话的时候……比平时还烦。”
沈砚乐了:“这算夸奖?”
“勉强算。”
“那我收下。”
两人都笑了笑。
笑意很浅,却让先前那些沉得发疼的东西,都稍稍松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萧清棠忽然问:“若以后真天下太平了,你想做什么?”
沈砚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挑了下眉。
“这问题有点大。”
“那就慢慢答。”
沈砚想了想,望向北方更远处那片起伏的雪线。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想先把朝里那些能折腾人的烂事扔一扔。”
“再找个不太冷、也不太吵的地方,好好睡上几天。”
萧清棠轻轻哼了一声:“就这点出息?”
“睡完再说别的。”沈砚笑着道,“然后嘛,可能去看看更远的地方。”
“北边的雪原看过了,南边的大海、东边的群山、西边更远的荒漠和商路,我都想看看。”
他顿了顿,偏头看她。
“你呢?”
萧清棠也看向远方,眼神慢慢柔下来一点。
“以前没想过。”
“总觉得不是在边关,就是在回边关的路上。”
“后来见得多了,反倒也会想,若哪天真的不用再提剑,不用再盯着军报和边境,是不是也该去看看别的。”
“比如?”
“比如你刚说的海。”
她说到这里,唇角轻轻扬了一下,“我没见过真正的大海。”
“那就去看。”沈砚答得很快,“看海,看山,看大漠,看比这雪原更远的地方。”
萧清棠转头看他:“你说得轻巧。”
“我这人别的本事不敢吹,画饼还是很有把握的。”
“滚。”
“这回不是画饼。”
沈砚看着她,认真了些,“我是说真的。”
“等天下真正太平下来,等该做的事都做完,我们去看看这世上别的地方。”
“不是军巡,不是出征,也不是奉旨。”
“就我们自己去。”
这句话一落,萧清棠的眼神便轻轻一颤。
就我们自己去。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像把很多未曾说透的东西,都静静放到了她面前。
没有朝局,没有身份,没有大义压着,也没有无穷无尽的军务和刀兵。
只有他们两个人,去看这浩瀚天地。
这念头太远,远得像一场只该在战后醉意里提一提的梦。
可也正因为远,反而更动人。
萧清棠看着他,许久都没有移开目光。
夜风吹动她鬓边碎发,篝火的暖色在她眸底轻轻晃着。她一贯冷锐的眼神,此刻竟像被这酒和夜色一起泡软了些。
“好。”
她终于开口。
只一个字,却很轻,也很稳。
沈砚怔了怔,随即笑了。
“答应了?”
“答应了。”
“那可不能反悔。”
“你先别死在半路。”
“你这话说得也太不吉利。”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终究都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却把这夜里的寒意又驱开了一层。
沈砚重新拎起酒壶,朝她晃了晃。
“那就当立约了?”
萧清棠也把酒壶举起来。
“立约。”
两只酒壶在夜色里轻轻一碰。
一声闷响,不重,却像把这一晚说过的话,都稳稳定了下来。
酒顺着喉咙烧下去,风从城垛外吹过,远处篝火还在跳,将士们的笑骂声隐隐传来,整座北境要塞像终于从血与火里缓过神来,露出一点久违的人间气。
沈砚靠在城砖上,偏头看着萧清棠。
她也正坐在那里,狐裘拢着肩,侧脸被火光和月色一并勾勒出来,清冷里带着一点难得的柔和。
他忽然觉得,这一夜很好。
不是因为打赢了。
也不只是因为活着。
而是因为在这场几乎把人磨碎的大战之后,他们终于能并肩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喝一壶酒,说几句不必藏着的话。
有些关系,平日里靠斗嘴、靠并肩、靠默契慢慢长。
可真正让它一下沉到骨头里的,往往还是这样的时刻。
生死之后,喧闹之外。
你一回头,发现那个人还在。
而且你也想让他一直都在。
风吹得更轻了些。
城下篝火还亮着,北方雪原一片寂静。
沈砚把空了大半的酒壶放下,懒洋洋地靠着城垛,低声道:“清棠。”
“嗯?”
“你刚才答应的,记好了。”
“我记性比你好。”
“那就行。”
“怎么?”
“怕你以后赖账。”
萧清棠唇角一弯,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先管好你自己。”
“我管着呢。”沈砚笑道,“以后还得留着命,陪你去看海。”
萧清棠没再说话,只把手里的酒壶最后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那片雪原浩瀚,天幕也高得无边。
可这一夜,她心里第一次觉得,未来不只是疆场和军令。
还可以有别的。
比如海。
比如远山。
比如某个不再需要杀人的明天。
而在那个明天里,身边坐着的人,最好还是沈砚。
夜色深了。
远处篝火不熄,城垛边这一角也始终安静。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谁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有些话,到了这一步,本来也不必再说太满。
酒意未散,风声渐缓,雪原无声铺展到天尽头。
而他们之间那点历经生死才真正沉下来的情意,也在这场篝火夜话里,被悄无声息地安放得更深。
直到城道另一头,隐约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