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漕帮的绊子(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太傅大人明鉴,小人真不是有意挡驾。”
“弟兄们也都在这儿耗着,船也沉了,买卖也断了,心里比谁都苦。”
“可这河道它就是这样,急不得,催也催不快啊。”
他边说边摊手,满脸无奈,活像这世上最老实本分的受害者。
沈砚看着他,又看了看前头那一片堵得严严实实的闸口,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不懂漕运?
扯淡。
当年为了铺商路、推新税、控盐务,他连京畿几条旧河道的吃水深浅和转运效率都啃过。眼前这些破船和木排,看着乱,实则堵得极巧。不是随便沉的,是专挑主航道、闸前收窄处和两侧回流点卡进去的。木排上灌的沙袋,也不是为了“防漂”,而是为了压死位置,让小船推不开,大船挤不过。
再加上岸上这三四百号看着像苦力,实则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虚的汉子。
什么洪水淤堵,什么沉船意外。
这是绊子。
是江南士族递到他南下路上的第一颗软钉子。
不用流多少血,不用出多少兵,更不用正面跟朝廷火器硬碰。只要把最底层、最不好下刀的这些黑帮码头势力推出来,堵上几天河,便足够给东南那头争时间。
而这,也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江南那边的网,比他预想中还密。
不只是士族、粮商、钱庄、水师、地方官。
连这种卡在基层河闸码头上的漕帮,都已经被拧进去了。
萧清棠显然也看明白了。
她手按剑柄,指节一点点绷紧,骨节处都泛了白。
“沈砚。”
她没有看他,目光仍死死盯着前方。
“这群东西,不像是真来清河的。”
“当然不像。”沈砚淡淡道。
“他们是来堵命的。”
姚帮头隔着河面,隐约听见了这句,脸上的笑意却仍没散,反倒更谦卑了些。
“太傅大人,小人知道朝廷军务紧,心里也替各位大人着急。”
“不如这样,小人立刻派弟兄们再加把劲儿,昼夜不停地清。您几位若不嫌弃,先在下游码头歇一歇,最多十来日,保准给您腾出一条道……”
“十来日?”
沈砚终于抬眼,正正看向他。
那一眼,冷得像这片江水底下刚翻上来的寒泥。
“你倒真敢开口。”
姚帮头赔着笑,弯腰弯得更低。
“小人不敢,小人只是不敢欺上瞒下……”
“你已经瞒了。”
沈砚声音很轻,却把他后面的话生生压住了。
他缓缓往前一步,站到船头最前沿,目光掠过闸口、沉船、木排,再掠过岸上那几百号人,最后重新落回姚帮头脸上。
“洪水是假的。”
“淤堵是演的。”
“船是故意沉的,木排是故意压的,人也是故意摆出来的。”
“你们这不是清河。”
“是替人拦军路。”
这几句话一落,河面上像连风都静了一下。
岸上那些原本还故意装作忙碌、扛着篙子来回走动的漕帮汉子,动作都微微僵了一瞬。
姚帮头脸上的笑,也终于第一次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便重新堆起笑容,甚至还带了点被冤枉的无奈。
“太傅大人,这话可就太重了。”
“小人们都是吃苦力饭的,哪有那个胆子拦朝廷军路?这不是要命么?”
“您若不信,大可请地方河道衙门、水闸官、漕务司的人来验。该怎么疏浚,咱们就怎么疏浚。”
“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这规矩总得一层层走,不是小人们想快就能快的。”
规矩。
又是规矩。
和京城那些拖军需的钱庄粮商一个味儿。
沈砚听完,反倒不怒了。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一片人为制造的拥堵,眼神越来越冷。
因为他很清楚,对方试的,就是他会不会被“规矩”这两个字拴住。
若他真去走地方河道官府那一套,今日递文,明日勘验,后日议疏浚,再后日调民船、调劳力、核赔沉船、查洪水,层层过下来,东南那边的局势怕是都该换了三轮脸。
而这,正是江南士族想要的。
先在钱粮上绊你一脚。
再在水路上横你一道。
一点点磨,一点点拖。
把你南下的锋芒磨钝,把你带来的火器和工匠都耗在路上。
甲板上,一众火器军官也都听明白了,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有人下意识看向沈砚,有人则已经偷偷握紧了腰刀和火枪带。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眼下这局面最恶心的地方就在于——对面不穿甲,不举旗,不明着反。
是一群“百姓”。
一群站在河岸上,满脸赔笑,说自己在替朝廷清淤的“百姓”。
于是这根绊子,才格外阴。
萧清棠的手已经彻底扣住剑柄。
她看着那片闸口,声音冷得不带一点热气。
“沈砚。”
“嗯。”
“我现在很想砍人。”
“我知道。”
“你最好快点想办法。”
“放心。”
沈砚盯着前方那片堵得严严实实的航道,唇角一点点压平,连最后那点笑意都没了。
“这帮人既然喜欢拿软刀子绊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很。
“那我就先看看,他们的骨头,到底有没有嘴这么软。”
江风自闸口扑面而来,冷得像结了冰。
而整支南下船队,也就在这道被人刻意做出来的咽喉堵口前,彻底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