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炮镇海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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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一出,周围几名炮营军官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萧清棠已经转头看向他。
海风正烈,敌舰正狂,港口上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那片黑压压的船影。
沈砚没有半分迟疑,猛地扬起了手中令旗。
那是一面暗色小旗。
上一瞬还垂着。
下一瞬,已在风中狠狠劈下。
“撤炮衣——!”
“开火!”
命令炸开的刹那,整座港口像突然从沉睡中露出獠牙。
东崖、西崖、防波堤咽喉和后方补位炮阵上的伪装棚、潮布、炮衣,被炮营士卒同时一把掀开!
哗啦啦的布棚掀落声连成一片,像无数张遮羞布在同一刻被撕得粉碎。
黑沉沉的炮身瞬间露了出来。
三十六门改良野战炮,一门接一门,从高崖岩壁、土石掩体和防波堤后侧探出了真正的獠牙。
海风之中,铁炮口齐刷刷对准海面。
那一瞬,别说底下那些旧水兵看傻了,就连海面上最前头几艘海匪快船上的匪兵,脸上的狞笑都僵了一下。
他们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
也没想到,这座港口不是空门,而是一张藏着铁牙的嘴。
可他们来不及想明白。
因为下一瞬,炮声已响。
轰——!!!
第一轮齐射,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炸开的。
不是一门,不是两门。
是三十余门火炮同时怒吼。
整个港口、两侧高崖、防波堤和海面空气,像被这一声齐齐撕碎。巨大的后坐力震得炮架与炮位木撑一齐发颤,火光从每一门炮口喷涌而出,白烟和硝火猛地炸散开来。地面震动,耳膜发麻,连脚下石阶都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底下不少旧水兵当场被震得心口一缩,眼睛都睁圆了。
他们从前见过火器。
可那是零零散散几杆火铳,或几门老炮吭哧半天放上一响。
像这种整整一片炮阵同时吐火,简直像天在崖上发怒。
而真正恐怖的,还在后头。
数十发实心铁弹已经撕裂海风,带着恐怖的动能,呼啸着砸向海面。
不是火箭。
不是抛射石块。
是铁。
是从陆地高处轰出去的纯粹金属暴雨。
轰!轰!轰!
海面上骤然炸开一排排巨大的白色水柱。
有的铁弹直接砸在前锋快船附近,水浪像巨锤一样当头拍下,把整条小船都掀得剧烈歪斜。甲板上的海匪被震得站立不稳,惊叫着摔成一团。还有几发铁弹几乎擦着船舷掠过,带起的碎木和浪花像乱刀一样横扫过甲板,逼得那些方才还在挥刀叫嚣的人瞬间抱头扑倒。
更后头那几艘高丽重舰也未能幸免。
高崖与防波堤交叉射出的铁弹,从不同角度狠狠扑向它们前方海域。巨大的水柱接连冲起,像海面上突然立起了一片白色石林,把前锋舰群的视线和节奏一下打得七零八落。
海匪们原本仗着顺风顺潮往里冲的那股凶气,第一轮炮响之后便被生生砸得一滞。
他们不是没见过炮。
可从没见过这样的炮。
不是船对船零零散散互相轰两下。
不是谁先靠近谁先放火箭。
而是岸上藏着整片炮阵,等他们自己送进射程里,再一口咬下来。
这根本不是他们熟悉的海战。
这是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会在岸上吐出铁雨,把海面当靶场的怪物。
港口一侧,先前还被敌舰压得心头发冷的旧水兵们,这会儿全看傻了。
有人下意识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打……打中了?”
“这他娘是岸上的炮?”
“这么多……”
“他们还没靠上来,就先被砸进海里了!”
常福站在指挥位后头,耳朵还在被炮声震得嗡嗡响,可那点紧张已经全变成了亢奋,扯着嗓子便吼:“愣着干什么!装填!都他娘给我把眼睛瞪大了看,什么叫炮镇海疆!”
炮营也已经开始了第二轮装填。
推弹,填药,通杆,复位。
动作快得像一部咬合紧密的机关。
沈砚站在硝烟与海风之间,眼神却稳得很。
第一轮齐射,他要的不是单纯轰沉哪条船。
要的是把敌军那股以为港口可欺、可以顶着投石机直接压进浅水区的嚣张气焰,先一炮砸断。
而现在,效果出来了。
最前头几艘海匪快船明显乱了。
其中一艘被近身水柱和铁弹掀起的浪头打得几乎横了船身,甲板上的匪兵连滚带爬去扶桅杆。另一艘更惨,船头猛地斜了一下,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擦过了侧舷,整条船的推进势头都跟着断了一截。
后方那几艘高丽重舰虽然阵型还没散,可也明显开始调整角度,不再像方才那样毫无遮掩地直压港口。
他们终于知道,这里不是一处随手可砸的软港。
这里有炮。
而且是比他们认知里所有海上对射都更狠、更远、更突然的炮。
海面上,白色水柱还在一根根落回海里,浪花翻卷,硝烟顺着风往外扑,连敌舰前方的视野都被这场金属暴雨打得模糊起来。
底下那些旧水兵终于彻底回过神,眼里的惧色竟被生生冲散了几分。
不是因为他们忽然不怕了。
而是因为他们第一次看见,海上那堵黑压压的城墙,不是不可以打。
甚至可以这样打。
站在岸上打。
用炮,把它们先按在海面上。
萧清棠看着前方那片被铁弹和水柱砸乱了节奏的敌舰,眸中寒意未减,唇角却极轻地压了一下。
“继续。”
沈砚没有说第二句废话,只再度抬起了手。
硝烟未散。
海风未停。
而第二轮炮位,已经开始重新咬死了海面上的那些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