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折戟沉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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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卷着硝烟,第二轮装填已经咬上了节奏。
第一轮齐射掀起的白色水柱还未完全落尽,海面上便已是一片翻滚的浪墙与碎木。最前头那几艘海匪快船被陆基炮火兜头一砸,方才那股子仗着顺风顺潮往里扑的凶气,明显断了半截。可他们毕竟不是第一次在海上舔血的亡命徒,惊乱过后,船头仍在拼命往前压,像是咬死了只要贴近港口,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更后头的高丽重舰也开始重新调位。
甲板上的拍竿与投石机没有收回,反而在急促号令之下缓缓调整了角度。几艘巨舰侧向微偏,像是想借前锋小船的遮掩,硬顶着炮火继续往前送一截。
萧清棠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船影,眼神冷得像冻住的铁。
“他们还想冲。”
“想冲才好。”
沈砚站在风口,手里望远镜微微一转,盯住了浅海那一段海面。
这片港湾不是纯泥底,也不是深海急坠,而是前宽后窄、近岸一段有大片相对坚实的浅海硬底。昨日他带着工兵和老艄公亲自量过水深,又让人用铅坠和探杆测了好几轮,为的便不是普通的岸炮齐射。
而是眼前这一刻。
海面跳弹。
陆战里,实心铁弹打地,常有反弹乱窜之效。海上自然更难算,浪高、潮头、船身起伏,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让炮弹一头扎进水里当个闷屁。可若角度合适、落点够准,炮弹砸中硬底浅海与浪面交界时,便不会立刻沉没,而是像一块被人全力掷出的铁石,贴着水面诡异地二次跃起。
跳起来之后,它撞的就不是船侧上半截那些看着唬人的木板。
而是吃水线。
那才是木船真正的命门。
沈砚猛地抬手。
“东崖一到六号炮位!”
“压低半角!”
“打前锋中段后方那艘大船左舷吃水线前区!”
“西崖三到八号炮位,取它后方水面,两段跳!”
“正口炮位,封死它左右躲闪位,不让它转!”
炮营军官听得头皮发麻,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压角!”
“推弹!”
“点火准备!”
防波堤、高崖、港口咽喉三处炮位同时动作,通条、装药、推弹、校角,一气呵成。老张头趴在东崖主炮位后头,半边胡子都快被海风吹成一团,眼睛却死死贴着那门炮的炮尾刻线。
“再压一点!”
“你压的是船,还是压你祖宗牌位?”
“吃水线!少往上飘半寸,这一炮就白费!”
底下那些旧水兵听不懂什么叫“两段跳”,却看得见沈砚和炮营这帮人此刻神情比先前第一轮齐射时更狠。那不是随手轰海吓人。
是奔着要命去的。
海面上,最前那几艘海匪快船已经开始散开,想给中段重船让出更适合冲击的路线。中间那艘高丽巨舰尤为扎眼,船身比周围快船高出整整一截,左舷包着厚木护板,船楼下方甲板上挤满了披甲水兵,拍竿旁几个校尉模样的人正挥着旗,显然是整片前锋中的核心压阵船。
它也最自信。
仗着船大、甲厚、压得住浪,竟顶着第一轮炮火继续往前推,像是打定主意要靠着船体硬吃几轮,给后头大舰撞开一条路。
沈砚望着它,眼神极静。
“就是你了。”
令旗再落。
“放!”
轰——!
第二轮炮声比第一轮更沉。
这次不是大范围砸海,而是十余门炮以极低的角度同时怒吼,实心铁弹撕开海风,拖着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黑线,狠狠扑向敌舰前方的浅海硬底。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最先落下的几发铁弹并没有像普通炮弹那样一头扎进水里消失不见,而是在砸碎一层浪头、切进海面之后,猛地从翻涌的白沫里再次跳起!
像贴着海跑的黑色恶鬼。
一颗。
两颗。
三颗。
带着前一瞬还在海面里蓄出的恐怖动能,斜斜掠起,以一种完全超出海匪与高丽水师认知的角度,狠狠撞向那艘高丽巨舰的左舷下沿。
砰!砰!砰!
第一下,木屑乱炸。
第二下,护板直接被撕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第三下最狠,几乎是顺着吃水线位置斜切进去,厚木侧舷像被一头铁牛顶穿,伴随着叫人牙酸的碎裂声,整块船侧外板猛地向内崩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子。
海水瞬间灌了进去。
甲板上的高丽水兵与海寇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脚下船身便先猛地一沉。
“啊——!”
惨叫声骤然炸开。
那一整片左舷下方像被人活活掏空,崩飞的木板、铁钉和碎片混着海水狂卷而起。离得近的水兵当场被撕开的木刺贯穿胸腹,连喊都没喊完整,便被掀翻在甲板上。还有几个正准备操纵拍竿的人,直接被炸起的碎铁片削烂了脸,捂着喉咙滚进了船侧积水里。
更可怕的是,这不是普通船侧受损。
是吃水线被打穿。
海水不是上来泼一泼,而是像找到了兽腹裂口,疯狂倒灌。
那艘高丽巨舰原本还稳稳压着浪头,此刻左舷却肉眼可见地矮下去一截,船身发出一阵极其难听的呻吟,像有无数木梁在内部同时崩裂。
“中了!”
东崖炮位上,炮手们先是一愣,随即齐齐爆出一声嘶吼。
他们也没想到,太傅口中那套“打水再跳起来切船肚子”的法子,竟真能成!
而且一成就是这么狠。
沈砚却根本不给对面喘息的机会。
“第三轮!”
“继续压吃水线!”
“西崖补右侧海面,不许它借浪转身!”
“正口炮位打前锋快船,封死它前头!”
一声声军令落下,炮营早已红了眼。
装填再起。
另一边,海面上的敌军终于彻底乱了。
那艘高丽巨舰显然想转向,把受创一侧避开,可它左舷已经开始疯狂进水,船体倾斜越来越明显。周围几艘海匪快船本来想靠上来护它,结果还没靠近,港口咽喉与西崖交叉射来的铁弹便已再度扑下。
轰!轰!轰!
这一次,几乎是贴着浅海浪面犁过去。
其中一发铁弹砸碎浪头后再度跃起,像一柄横扫的铁刀,直接切进护着巨舰前方的一艘海匪快船船腹。那小船船身本就狭长,哪里扛得住这种力道,整条船当场从中段被撕裂开来,船板朝两边炸飞,甲板上的海匪连人带刀一块被掀进海里。
另一艘更惨。
它本就被第一轮齐射掀得歪了船身,此刻刚想借浪矫正方向,右侧船尾便吃了一发实心弹。铁弹没有完全打穿,却硬生生把尾舵附近连木带铁件轰烂了大半,整条船顿时像断了腿的狗,在海面上打着横疯转。
它这一转,不偏不倚,正撞上了左侧另一艘燃起火苗的快船。
轰然一声闷响,两船相撞。
一艘甲板上原本就被前轮炮火打翻了油桶,火苗借着海风一下窜了起来;另一艘船尾缆索与帆布被撞散,火星顺着潮湿绳索往上爬,竟也跟着烧了。
海上本来就是木头、麻绳、油布和桐油堆起来的。
一烧,就不是一点火。
是整个船面都像被火蛇舔了一遍。
“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