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靖海王的鸿门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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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落在那帖子上,寒意分明:“联军是假,引狼入室是真。真要按他的排布下海,朝廷新军和刚整起来的水师,转眼就会被推去最前头喂浪。”
沈砚合上帖子,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弹了两下。
“对。”
“所以这顿饭,得去。”
萧清棠看向他:“你还真要去赴这鸿门宴?”
“为什么不去?”沈砚笑了笑,“咱们现在最缺的,不就是试他底牌的机会么。”
“他想摸我,我也想摸他。”
“这老狐狸既然自己把脖子伸过来,我总不好叫他白伸。”
萧清棠眼底冷意未散,却已听明白他的意思。
“你准备怎么演?”
沈砚没急着答,反而先看向常福。
“你去办件事。”
常福立刻挺直腰杆:“少爷吩咐。”
“从现在起,在行辕外、军需房、后库、甚至船坞边上,找几个嘴最碎、最会抱怨、又不会显得太刻意的人。”
“让他们把话传出去。”
“传什么?”
沈砚笑意淡淡。
“就传——水师营里火药余量紧,前几日港口一战耗得厉害,补给还没完全续上。”
“再传咱们从旧水师那边接来的大帆船烂得要命,补一条漏一条,真要大规模出海,怕是风一大都得先散架。”
常福眼睛一下亮了。
“少爷,您这是故意示弱?”
“废话。”
“靖海王现在最想听的,就是这个。”
沈砚将帖子往案上一丢,语气悠然:“他既然觉得朝廷新军在海上底子薄,那我总得顺着他心意,给他递一点他爱听的话。”
萧清棠抱着手臂,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唇角轻轻一压。
“你这人,嘴里喂饵的时候,笑得总像在哄狗。”
沈砚乐了。
“没办法,狗太馋。”
常福早已憋不住了,拍着胸口便道:“少爷放心,这种活儿小的最熟。别说让他们听见火药不足、旧船破损,小的连‘水师营里修船修得骂娘’都能给您传得像模像样。”
“记住。”沈砚看了他一眼,“别太用力。”
“得像是底下人抱怨时,不小心漏出去的。”
“要真传得跟唱戏一样,老狐狸反而不信。”
常福咧嘴一笑:“明白,七分真,三分漏,最像人话。”
“去吧。”
“是。”
常福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不多时,行辕外头、后库旁边、水师营去船坞的小路上,便陆陆续续有了些“闲碎话”。
“这几日火药箱搬得都快见底了,后头补得也太慢。”
“北边打仗那套用在海上,耗得更狠,谁知道下一轮够不够。”
“旧水师那些破船,修了跟没修似的,昨儿我瞧见一条底仓还在渗。”
“真要全拉出去,怕不是先和海风拜把子……”
这种话,不响亮,不集中,甚至带点兵营和工地里常见的碎怨气。
可恰恰因为碎,才最容易被有心人捡去。
萧清棠站在窗边,听着外头偶尔飘进来的几句抱怨,淡淡道:“他的人,会信。”
“至少会想信。”沈砚道,“老狐狸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咱们虚。”
“你越是顺着他,他越容易把自己真正想做的那点东西露出来。”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东南城中的风里带着海潮与花灯味,王府那边很快又送来了第二道请帖与迎驾车马,礼数周全得很。仿佛今夜真只是一次王府尽地主之谊的体面宴请。
可行辕上下,谁都知道不是。
这是一场摆在桌面上的相互试探。
也是一场明知酒里有毒,却都得笑着举杯的戏。
入夜之后,沈砚换了身见客的锦袍,却没有穿得太张扬,连平日最爱戴的玉佩都只拣了块不算起眼的。萧清棠则换回了最适合赴这种局的轻甲外罩披风,腰间佩剑仍在,半点不打算装什么温和女眷。
常福在一旁看着两人,忍不住咂嘴。
“少爷,二殿下,咱们真就只带这点人?”
“够了。”沈砚整理了一下袖口,“带多了,像去砸场子。”
“咱们今晚,是去吃席的。”
常福看了眼外头那队王府迎驾人马,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吃席是真,至于是喜席还是断头席,那就难说了。
最终随行的,只有少数亲卫与暗卫。
明面上不多,暗地里却都卡好了位置。
车驾出行时,夜色已深。
东南王府所在的那片街巷,比别处更亮,也更安静。远远望去,王府门前灯火高悬,门楼巍峨,金漆匾额在夜里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一个富贵安稳、愿为朝廷分忧的宗室藩王府邸。
可沈砚一眼便看见了门前站位过于整齐的护卫,以及暗处檐角、照壁、侧廊间那些压得极深的影子。
富丽堂皇是真。
暗藏杀机也是真。
王府大门缓缓而开,里头礼乐声已隐约传出来。
迎门的王府长史满脸恭敬,躬身到底。
“王爷已恭候太傅大人与二殿下多时。”
沈砚笑了笑,抬步往里走。
“那就别让王爷久等。”
萧清棠与他并肩而行,踏过王府门槛时,目光淡淡扫过两侧灯影与护卫,唇角掠过一丝极冷的笑。
今夜这场鸿门宴,到底是谁把谁往嘴里送,还真未必。
而那座看似金碧辉煌、实则处处藏刀的靖海王府,也就在这一刻,真正把门,向他们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