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假戏真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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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后失言,也得有个分寸!”
“火药多少、船况如何,也是能端上酒桌说的?”
铮的一声轻响。
剑出半寸。
堂中歌姬吓得脸色煞白,丝竹声也骤然乱了一拍。
几名王府幕僚与亲信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靖海王眼底都闪过一丝精光。
这可不是装出来的几句斗嘴。
这分明像是将相失和、一个失言,一个动怒,火气都顶到了桌面上。
沈砚却像是真被酒顶出了脾气,把酒盏重重一放。
“我说两句实话怎么了?”
“如今主攻是我们接,深海贼巢也是我们打,难不成还得在酒席上装出个万事俱备、弹药如山的样子,给自己脸上贴金?”
“贴金有什么用?真到海上,旧船该漏还是漏,火药该紧还是紧!”
萧清棠脸色更冷,竟真往前踏了一步。
“再多说一句试试。”
沈砚抬头看着她,像是酒气上头,半点不让。
“我——”
“够了!”
靖海王立刻上前,亲自挡在两人之间,满脸无奈与苦笑,“二位都是为大宁,为东南,何必在本王这里伤了和气?”
“太傅不过是酒后吐了几句难处,二殿下也是忧军心、慎军机,都是好意,都是好意。”
他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往沈砚那边靠了靠,像个真心替晚辈圆场的长者。
“太傅,今夜酒烈,您也少饮几杯。”
“二殿下,咱们今夜只谈联军布置,不谈别的,不谈别的。”
萧清棠盯着沈砚,胸口起伏了两下,这才冷着脸把剑缓缓按了回去。
“回去再跟你算账。”
沈砚像是也被这股剑意逼得清醒了两分,揉了揉眉心,闷声道:“行,我不说了。”
可他越是这样,越像真醉了,真失言了,真把不该说的话都抖了出来。
靖海王看在眼里,心底那点狂喜几乎压不住。
好。
太好了。
火药不足。
旧船老化。
新军若出海主攻,只能倾巢压上,坐着那堆快烂透的旧船去撞深海贼巢。
再加上这出将相失和的戏……
萧清棠那把剑和那股怒意,半点不像作伪。
说明至少在这件事上,连他们自己内部都不是铁板一块。
想到这里,靖海王连嘴角都差点压不住了。
后头的酒席,他反倒越发热情,亲自劝酒,连连宽慰,满口都是“朝廷与王府同心”“本王必为二位守好左翼”“此战定能一举荡平海寇”。
可那双温和眼底深处,却已全是算计。
沈砚则像真有些不胜酒力,后半程话少了许多,只是酒一杯接一杯地喝,偶尔还按着额角,像被海防、船只和火药的破事搅得头疼不已。
萧清棠始终冷着脸,再不多言,只偶尔看向沈砚时,眼里的火意还没散。
这场戏,做得太真了。
真到靖海王最后连半分疑心都不剩。
等到宴席散去,王府中人一路恭恭敬敬把沈砚和萧清棠送上车驾。靖海王站在府门前,笑得依旧温厚。
“太傅今夜劳神,回去好生歇息。”
“明日联军细节,本王再命人送去行辕,与二位商定。”
沈砚像是酒意未醒,只随意拱了拱手,连客套都比平日少了两分。
萧清棠更是冷着一张脸,一句话都没说。
车驾缓缓驶离王府。
王府大门一关上,靖海王脸上的温和便彻底变了味。
不是冷。
是喜。
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狂喜。
他大步往回走,连脚步都比平日快了几分。萧景衡和几名心腹紧跟在后头,进了内书房后,门一关,连外头侍从都被远远打发开。
靖海王转身,第一句话便是:“叫人。”
萧景衡立刻会意:“现在就送?”
“现在。”靖海王眼里精光闪动,“立刻,马上,一刻都不能耽搁。”
他走到案前,手指重重点在海图上,语速比平日快了许多。
“把消息分两路送出去。”
“一路飞鸽,走咱们旧线,直递外海接应点。”
“另一路快船,走夜潮,从白沙泊暗口出海,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消息送到海上联军主帐。”
萧景衡低声道:“内容?”
靖海王唇角缓缓勾起。
“就说朝廷已决意倾巢出海主攻。”
“火药前几战耗损极大,补给未齐,弹药紧缺。”
“现有可战主力,多数只能乘坐旧水师那些老船,大船老化,底舱多有旧患,经不起深海久战。”
“另,沈砚与萧清棠席间失和,军中主攻方略虽定,人心却未必整肃。”
他说到这里,眼底笑意更深。
“告诉他们,这是天赐良机。”
“只要在深海主路上一口咬死这支大宁船队,东南海防便会当场塌下去。”
一名心腹幕僚忍不住道:“王爷,若他们问咱们这边……”
“照旧。”靖海王淡淡道,“王府乡勇船队守左翼浅水策应,不会误事。”
这话说得平静,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王府会在边上看着。
等朝廷新军去深海送死。
书房里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脸色都忽明忽暗。
飞鸽很快被抱了上来,腿上套好细小铜筒。另一头,王府后院暗门也已打开,几名最信任的死士拿着蜡封密信,直奔暗港而去。夜色沉沉,快船卸了外头伪装,借着涨潮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入水道,转眼便消失在黑暗里。
靖海王站在窗前,看着那点远去的灯影,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步棋,他等得太久了。
沈砚狠,沈砚聪明,沈砚有火器,有新政,有那股把东南旧局一层层掀开的疯劲。
可再聪明的人,也有要硬碰硬的时候。
只要海上那一口咬准了,咬实了,把大宁这支所谓新军主力和那堆旧船一起葬在深海里——
那东南,终究还是他的东南。
书房中,烛火静静燃着。
而王府放出去的那份“绝密情报”,也正在夜色、飞鸽与快船的掩护下,十万火急地奔向茫茫大海深处。
那里,有高丽的战船,也有海寇的主力。
更有一张即将被贪婪与自大彻底拖进来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