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诱敌入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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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暗地里,船舱里装的根本不是正常军需。
是稻草人。
一捆捆稻草被扎成人形,外头套上旧军袍,戴破头盔,往船舱、桅楼、甲板角落一塞,远看黑压压一片,像极了满船军士。底舱和舷侧下层,则一桶桶塞进猛火油,火药引子顺着舱梁、帆脚和舵楼一路埋好,只待一点火星。
顾七舟亲自在几艘主诱饵船上来回检查,脸都被油灯熏黑了。
“这里再塞两个草人!”
“舵后头别空,远处一眼就看出来!”
“引子别露,露了就不像是被打着,是自己找死!”
有个年轻死士抱着油桶,手都在发汗,忍不住低声道:“顾头儿,真到时候……咱们能跳得出去吧?”
顾七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怕了?”
“不是怕,就是……”
“就是个屁。”顾七舟压低声音骂道,“太傅给咱们这活,是把海上那帮狗东西往死里套。你们几个只要操稳帆、别提前露馅,到了点就跳海,后头自然有人接应。”
那年轻死士咽了口唾沫,咬牙点头。
另一头,真正该出海见血的那部分力量,却静得像不存在。
二更过后,港外起雾。
雾不是很厚,却够把夜色和船影一层层揉碎。
蒸汽明轮船从后港无声滑出时,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船首钢板在夜里只映出一层极暗的冷光,锅炉已经提前蓄压,火门被湿毡和铁罩捂得死死的,烟管外头也包了层遮光套。整条船像一头缩着呼吸的怪物,只剩船腹深处传来极其低沉、几乎被海浪压住的闷响。
老张头披着油布短褂,守在锅炉舱边,嗓子压得极低。
“阀别开大!”
“稳住压,别让它喘出声!”
“谁敢漏一点火星,老子把谁塞炉膛里补煤!”
六艘改装快船跟在后头,也都收着帆、压着桨,像六条贴着海面游走的影子。船上轻炮早已备好,火枪和小型震天雷全部遮盖严实,没有一点多余火光。
沈砚与萧清棠站在明轮船指挥舱里,舱窗半掩,只能看见外头雾里时隐时现的礁影。
“还有多远?”萧清棠低声问。
掌舵老水手盯着前方黑暗,小声回道:“再半刻,便到背礁死角。”
沈砚点头,目光落在海图和窗外之间,没有再出声。
此时此刻,明面上的诱饵船队已经浩浩荡荡出了主航线,破旧大帆船一字拉开,借着夜色和雾潮往深海去。远远看去,真像一支带着全副家当、准备去和海寇拼命的大宁残破水师。
而真正的獠牙,正一点点潜进岛礁背后。
船身轻轻一震。
掌舵老水手立刻低声道:“到位。”
前方,一整片黑黢黢的礁群伏在海雾里,像大海张开的牙。礁群后头水面相对平稳,正好把明轮船和六艘快船全数吃进去。外头主航线从这里过去,不过十几里,一旦那支诱饵船队被敌军咬住,这里便是最稳的侧后杀位。
沈砚透过舱窗看了一眼,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锚半沉,贴礁待命。”
“锅炉继续压,不许灭。”
“全船熄明灯。”
“所有人,闭嘴。”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船舱内外顿时安静到只剩机器压着嗓子喘息般的闷鸣。
六艘改装快船也各自散开,借着岛礁与夜雾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海面之上,只剩风、雾和潮声,像什么都没有。
而与此同时,外海深处,另一股更庞大的黑影正在动。
高丽水师主舰上,船楼挂着暗灯。
高丽大将披甲立在舱前,夜风把他肩后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前跪着两人,一个是海寇大头目,一个是专门送信来的中间人。那中间人手里捧着蜡封密信,刚刚才被拆开。
高丽大将看完信,嘴角缓缓挑起一丝冰冷笑意。
“火药不足,旧船老朽,新军尽出。”
“沈砚这次,是自己把脑袋送到海上来了。”
旁边海寇头目早已按捺不住,满脸凶光。
“大人,那就别等了!”
“那帮大宁狗崽子前几日在港口仗着岸上火炮占便宜,真到了深海,还不是得靠那些烂帆船吃风喝浪?”
“今夜把他们一口吞了,明日东南海面便再没人敢和咱们呲牙!”
高丽大将没有立刻回话,只抬头看向前方海面。
远处雾气之中,隐约已有大宁旧船队的灯影和帆影时明时暗。队形不算紧,却很长,像一条拖着残骨往深海逃命的鱼。
他眼底杀意一点点压实。
靖海王递来的这封密信,太合他胃口了。
他本就忌惮大宁那种能在岸上打出金属暴雨的火炮,更忌惮沈砚这个人。可若对方真如信中所言,被迫把全部主力押在那些旧船上,还带着弹药紧缺的窘境出海,那这一仗,便是天赐的斩首机会。
只要在深海把这支船队碾碎,大宁东南海防便会当场塌一半。
高丽大将抬手,缓缓一挥。
“传令。”
“全军拔锚。”
“今夜,不留活船。”
海寇头目咧嘴大笑,转身便冲出去传令。
很快,茫茫大海之上,号角与海螺声一阵接一阵地低沉响起。原本分散停在外海的联军船队,像一片被唤醒的黑潮,开始缓缓汇拢。
一艘,两艘,十艘,数十艘……
到最后,上百艘战船在夜雾与潮声之中连成一片,黑压压地铺开,像一场真正会吞掉海面的黑色海啸。
高丽重舰压在中军,海寇快船散在两翼与前锋,整支联军顺着海潮转向,朝着那支看似庞大、实则早已被做成鱼饵的大宁旧船队凶狠扑去。
他们眼里只有那一串破船。
只有靖海王密信里那句“自寻死路”。
他们看不见夜雾另一侧的岛礁之后,那头钢首利齿、腹藏蒸汽的怪兽正压着呼吸伏在那里。
也看不见六艘改装快船早已把炮口校准,只等一声令下。
海风越来越冷,潮水却越来越急。
远海之上,一边是上百艘联军战船裹挟而来的黑色浪潮,一边是大宁故意摆出来、正慢吞吞往深海去的残破旧船队。
而真正的杀局,已经在雾与礁影之后,张开了口。
沈砚立在明轮船指挥舱内,静静看着外头那片翻涌的夜海,没有说话。
萧清棠站在他身侧,手按剑柄,眸子里只有寒光。
他们都知道。
再过不久,就会有人一头撞进来。
而且会扑得比谁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