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海上迷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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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狗东西果然是纸糊的!”
旁边几艘快船上的海寇弓手、刀手、舵工全都跟着狂叫起来,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烧!烧死他们!”
“大宁水师不过如此!”
“再放一轮!让他们全喂海龙王!”
高丽大将站在船楼上,脸上那点冷意终于也被一丝满意取代。
太顺了。
顺得甚至让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大宁这帮人真的已经被前几日港口那场交锋逼得慌不择路,才会把这样一支烂船队推出来送死。
可眼前火海不会骗人。
逆风之中,帆船本就难以及时掉头。火一起,后排撞前排,乱线扯乱帆,根本不需要他们再多费多少力气,大宁这支船队自己就会先把自己烧烂、挤烂、撞烂。
一名高丽副将忍不住躬身道:“将军,胜局已定!”
高丽大将缓缓点头。
“前锋继续逼近。”
“中军压上,准备合围。”
“若有未沉之船,便登上去,把残余军械和人都收了。”
旁边海寇头目眼都红了,急着补了一句:“还有火药和粮!大宁人这回主力尽出,船上肯定带着不少东西!”
高丽大将看了一眼前方已经烧成一片的大宁船队,心中最后那点谨慎也松了几分。
对面若还有什么后手,不至于让自己主力先在火里烂成这样。
于是他抬手再令。
“重舰减帆。”
“不要撞进火海里,慢压过去。”
“左右两翼外张,把能逃出去的船和人都拢住。”
令旗一落,后方几艘高丽重舰竟真的开始降下部分风帆,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不是退。
是胜券在握后的从容。
他们要合围,要捞战利品,要把还在火里挣扎的残船当成死鱼一样一条条收走。
海寇那边更是彻底疯了。
几艘快船甚至不再保持太谨慎的散位,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争抢的急切往火海边缘逼去。有人已经开始想象大宁船上的粮、银、甲和俘虏,甚至有人高声嚎着今夜之后就能踏平东南港口。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就在他们右翼不到五里的雾海背后,另一头东西,正安静得像一只压住了呼吸的怪物。
岛礁黑沉沉地伏在雾里,像海面上长出来的一排断牙。
蒸汽明轮船就贴在礁影之后。
没有灯。
没有帆。
只有船腹深处那被湿毡和铁罩压得极低的轰鸣,一下一下从甲板底部传上来,沉得像兽在喉咙里磨牙。
锅炉已经不再是试车时那种温吞试探的状态。
它在加压。
真正的加压。
老张头半张脸都被炉火映红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衣襟都湿了一大片。他蹲在锅炉舱口,耳朵几乎贴着阀门与铜管,手一刻不停地摸这里、拍那里,嘴里嘶哑地低吼。
“再加煤!”
“压别掉!”
“主阀先别全开,给我攒着!”
“连杆组!都给老子看死,谁那里给我松半分,我把他塞明轮里去!”
白色蒸汽在昏暗舱内一缕缕溢散,又被人迅速压住。
热浪滚滚,整条船都在轻微震动。
那震动顺着龙骨、水密隔舱、钢肋撑和甲板一层层往上爬,像一头关在铁壳子里的怪物,正一点一点绷紧全身筋肉。
沈砚站在指挥舱前,透过半开的观察窗,看着远处火海映红的雾层,眼神静得可怕。
对面已经咬上来了。
而且咬得比他预想的还急。
说明靖海王那封密信,喂得很准。
“他们降帆了。”萧清棠站在他身侧,声音很低。
“看见了。”沈砚道。
“中军减速,右翼外张,前锋在往火海边上拢。”
萧清棠眸中寒光一闪。
“他们真以为赢了。”
沈砚唇角轻轻一压。
“贪得好。”
“越贪,侧翼越脆。”
舱中其余几名统领全都屏着气,不敢大声说话。六艘改装快船也都已经在礁后散开,炮口悄悄校准,火枪手半蹲在船舷后面,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外头火海越烧越旺。
大宁诱饵船队的惨状,把整片雾都照成了血红色。海寇和高丽联军则在这片血红里放慢了速度,像一群闻见尸味后开始盘算从哪块肉先下口的鬣狗。
没人知道,雾海右翼这头不需要风帆的钢铁巨兽,已经把最后一口气压到了咽喉。
老张头猛地从锅炉舱里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压够了!”
“再加就得咬阀!”
沈砚没有回头,只缓缓抬起手,按在指挥台边缘。
“锁定右翼最外侧那列。”
“等他们再收半分。”
船腹中的轰鸣更沉了。
明轮还未全开,却已在水下轻轻咬住了力。整条船像蓄满了火与水,只等最后一道门一开,便会一头从雾里撞出去。
萧清棠看着那片正在减速合围的敌军侧翼,又看了眼脚下这头不断震颤的怪物,眼底的杀意终于缓缓凝实。
“沈砚。”
“嗯?”
“可以开始咬了。”
沈砚望着雾外那片已经以为胜局在握的敌军,终于笑了一下。
笑意极淡。
却冷得像刀锋刚出鞘的那一瞬。
“快了。”
“让他们再高兴半口气。”
海上白雾翻涌,火海在左,死寂在右。
一边是自以为大局已定、开始减速合围的高丽与海寇联军。
一边,是在迷雾右翼完成最后加压、锅炉轰鸣几乎已压不住的蒸汽明轮船。
真正的獠牙,已经彻底张开。
只等下一瞬,把这一片还在狂喜中的海面,生生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