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铁证如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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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封。
很快,中堂案上便铺开了厚厚一叠。
信纸质地讲究,保存得极好,显然写完后便被仔细封存。上头有的是高丽文字夹着大宁官话,有的是纯大宁文字,但无一例外,都和东南海防、补给、港口、水师布防有关。
沈砚随手抽出一封,展开一扫,眼神便冷了下去。
信中写得极直白。
何时由王府暗线引导海寇袭扰哪处沿海县镇。
何时由督造局暗仓交割截留的火铳与生铁。
哪一批海匪船可借高丽旗遮掩,在何处近岸靠补。
甚至连哪段时间故意放松大宁巡防,让敌军“有功可立”,都写得明明白白。
萧清棠也拿起一封看了几眼,眼底寒意瞬间结冰。
“这不是通敌。”
“这是拿东南百姓和海防喂敌。”
“继续看。”沈砚声音发沉。
常福又拆开底下几封,很快,脸上的笑都没了,只剩骂人的冲动。
因为越往下,东西越狠。
一封信里,竟写着靖海王许诺高丽水师——若事成,愿以东南外海几处海岛为驻泊补给之地,供其长期停驻战船。
另一封,则详列了王府与高丽水师如何“互通海运、共理东南洋面”的条件,字里行间连“借兵制朝”“乱中定局”都不再遮掩。
这已经不是单纯勾结海寇。
是卖国。
赤裸裸地卖国。
常福看到后头,手都在发抖。
“这老狗……是真敢啊。”
“他是已经把自己当东南的皇帝了。”沈砚道。
萧清棠把手里那封信拍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继续翻。”
最底下,还有一本薄账册。
账册同样做了防水封存,里头记的不是寻常银钱,而是每一次王府与敌军之间的交割:火铳多少,弩箭多少,生铁多少,药材多少,哪一批走白沙泊,哪一批从听潮阁转线,甚至还有哪次“海寇袭扰”其实是故意演给朝廷看的幌子。
翻到最后几页时,常福忽然低呼一声。
“少爷,印。”
沈砚抬眼看去。
那几页账和几封最要命的往来绝密信末尾,都盖着同一方印。
印泥早已干了,却仍红得刺眼。
不是官印。
是靖海王独有的私印。
那印形、那边纹、那一抹朱色,东南官场里认得的人绝不止一个。
有了它,很多原本还能被人硬扯成“敌军攀诬”“假造书信”的退路,便彻底断了。
中堂里安静了足足数息。
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把案上几封摊开的信轻轻掀起一角。
沈砚站在那儿,看着那方红得发狠的私印,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了。”
“这回,真齐了。”
口供有了。
信有了。
账有了。
私印有了。
靖海王通敌卖国、勾结外敌、截军资、乱海防、图谋东南自立的罪名,到了这一刻,已经不是怀疑。
是铁证如山。
哪怕朝堂上再有人想替他喊两声“或有冤情”,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这张嘴,够不够这些信和账打。
萧清棠看着案上那一片铁证,目光越来越冷。
“现在送京城。”
“立刻。”沈砚点头。
他没有半点拖延,转身便下令。
“把海寇头目与高丽大将口供誊两份,与这些信件、账册一起编卷。”
“最原始那一份,原封不动,封入火漆木匣。”
“再取我私印与东南钦差关防,同时用二殿下印记加封。”
常福立刻应声:“是!”
“再挑最信得过的死士。”
沈砚声音压得极沉,“不是快马普通驿骑,是那种路断了能翻山,桥断了能趟河,脑袋掉了都得先把匣子送到雍京的人。”
“八百里加急,日夜不停,直送萧明玥手里。”
“途中任何人不得拆匣,不得停留,不得借地方驿路绕弯。”
“若有人拦——”
他顿了一下,眼神冷得像刀。
“先杀,再送。”
堂中众人心头皆是一凛。
他们都知道,这一匣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东南这场局,终于有了能在朝堂上一锤定音的重锤。
意味着靖海王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可疑”,而是实打实地站在了谋逆卖国的断头台上。
不多时,一只上好硬木制成的长匣被抬来。
信件、账册、供状,一一平码入内,最上头再覆油布与蜡封层。沈砚亲自按上火漆,私印重重落下。萧清棠随后也按了印。
火漆尚热时,四名黑衣死士便已跪在堂中。
为首那人脸上有道旧刀疤,神情木得像块石头。
沈砚把木匣递给他。
“送到雍京,交到皇太女手上。”
“路上若死,匣子不能丢。”
那死士双手接过木匣,额头重重磕地。
“遵命。”
片刻后,四骑换马不换人,自行辕后门疾驰而出,直扑北路官道。
而沈砚这边,也没有因为证据到手便生出半分松劲。
他很清楚,证据送京城是一张牌。
可东南这里,靖海王也绝不会乖乖等着朝廷旨意下来再跪。
那老狗若嗅到味儿,只会先疯。
所以,在木匣送出的同时,东南这边的网,也必须立刻收口。
沈砚转身走到海图前,手指一连点了数处。
“传令火器新军。”
“自今日起,东南主城、外港、内河渡口、官道驿口、山路关卡,全部换岗。”
“城门由新军接管,水陆要道设双哨,昼夜不撤。”
“任何王府名下船只、车队、快马,一律严查。”
“无令不得出海,无令不得出城。”
韩六河立刻会意:“少爷是要先封死他的腿?”
“对。”沈砚道,“腿、手、眼,都得先掐住。”
“再让六合商盟的人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海战之后,东南要整肃海防,近日暂查往来商路。”
“别惊太大,但要让真正该慌的人开始慌。”
萧清棠也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想逼王府自己先动。”
“不是逼。”沈砚看着地图,唇角微冷,“是告诉他,网已经收了。”
“老狐狸最怕的不是刀。”
“是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他还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边躲。”
很快,一道道军令从行辕发出。
东南城门上原本混杂的守军被直接替换,火器新军列阵接岗。港口内外的新旧水道上,多了双层巡哨与临检船。官道上设卡,山路口增兵,连平日不起眼的几处渡口都被钉死了。
白日里,百姓只觉得今日城里兵比往常多些。
可真正熟悉东南暗路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来——
这是在收网。
而且收得很急,很硬。
沈砚站在行辕高处,看着一队队火器新军从院外疾行而过,甲叶碰撞,枪口森然,东南的风从海上吹进来,带着潮气,也带着大战前那种特有的沉。
案上那一叠绝密信件已经封匣北送。
脚下的东南水陆各口,也已一层层被接管。
靖海王最后那层遮羞皮,算是被彻底撕净了。
剩下的,便不再是查。
而是杀。
只是这时候,谁都知道,那老狗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王府里等死。
所以空气里那股越来越紧的味道,不像结束。
倒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沈砚望着东南城中那一片看似如常的屋脊与街巷,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铁证已经送出去了。”
“现在,就看他什么时候开始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