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惊天苦肉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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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肉计。
不是临时起意。
也不是被逼急之后的乱咬。
而是一场横跨数月、层层铺垫的惊天苦肉计。
靖海王故意让东南乱得像真的生死局,故意把所有能放在明面上的破绽都一层层送出来,故意让朝廷和沈砚相信,真正的大局就在这里。
甚至不惜把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私军和外圈势力,整整三万人,像一块肥肉一样抛到水师大营门口,逼着沈砚和萧清棠不得不全力应战。
只要他们被钉死在东南,哪怕只是钉死几日,甚至一两日。
对靖海王来说,都够了。
因为真正的刀,从来不是昨夜那场攻营。
而是已经从暗港出海,绕开东南防区,去和深海主力汇合的那一路。
沈砚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案上的皮图。
火把下,那条朱砂线红得像未干的血。
他终于把所有碎片都拼上了。
从造船厂被拖进泥里,到督造局暗仓、王府暗桩、水师烂根、海寇高丽联军的试探,再到昨夜三万私军扑营、王府空壳和暗室这张图。
全局,终于完整了。
“原来如此。”
他低低说了一句。
不是感慨。
是把最后一层窗户纸彻底捅破后的确定。
萧清棠看向他。
她跟了他这么久,见过他识破局、反推局,也见过他把人算进坑里时那种淡淡的冷。可此刻沈砚脸上的神色,却比平日更沉,也更锋利。
“你想明白了。”
“嗯。”
沈砚点头,抬手在那条长江航线上缓缓划过。
“东南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割给我们看的肉。”
“船坞、督造局、地方水师、王府外围势力、甚至昨夜那三万私军,全是他故意摆上桌的牌。”
“他知道,只要我们看见这些,就不可能不按。”
“因为每一张牌都是真的,每一层乱也都是真的。可真,恰恰就是这场苦肉计最毒的地方。”
常福皱着脸,听得背后发毛。
“少爷,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我们昨夜打赢的,不是他的主局。”
沈砚看向众人,目光冷而清晰。
“我们只是踩碎了他故意扔在明面上的第一层壳。”
“而他真正想要的,是让我们因为这场‘大胜’,觉得东南大局已定,甚至分不出更多眼睛去看别处。”
韩六河听到这里,终于也彻底明白了,脸色难看得厉害。
“所以他不是要守东南。”
“他是要借东南这场大乱,把朝廷所有注意力都吸住,再让海上联军趁虚直逼长江。”
“对。”沈砚道,“而且现在看来,他本人已经不在岸上了。”
他重新看向周闻礼。
“暗港在哪儿?”
周闻礼嘴唇哆嗦了一下,连忙道:“在……在王府封地东南角,一处废盐场后头的隐湾。那地方外头礁多,平日看着不通大船,其实涨潮时有一条暗水道,专门留给王爷核心人手走。”
“昨夜王府起兵前,王爷就已经先把那边清空了。”
“他……他带着核心死士和随行幕僚,从那边上的船。”
常福听得心里一沉:“现在再追,怕是都出外海了。”
周闻礼咬牙点头:“王爷说过,只要水师大营那边打起来,太傅与二殿下就一定顾不上暗港。等你们反应过来时,他的人早该上了联军主舰。”
“而且……而且那边接应的,不是寻常海寇船。”
“是大船,很多大船。”
“王爷说,那才是真正能沿长江走下去的主力。”
这一句,终于把最后一块也拼死了。
靖海王已登上海上联军战舰。
不是孤注一掷地在王府等死,不是在东南继续和朝廷周旋。
而是已经带着真正的心腹、死士和深海联军主力汇合,准备沿着这条朱砂血线,去捅大宁真正的咽喉。
正堂里安静了数息。
火把燃烧声很轻,却衬得每个人呼吸都更沉。
萧清棠望着案上那条长江航线,手指缓缓按住剑柄。
“他既已上船,便说明这把刀已经出鞘。”
“不错。”沈砚道。
“而且不是吓唬人。”
他目光从图上收回,看向被押在地上的周闻礼,声音仍旧平静,却叫人无端心冷。
“你最好没有漏半个字。”
周闻礼几乎是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不敢!小人真不敢!王爷……不,靖海王对小人本就没留活路,小人若还替他守嘴,那就真是找死了!”
沈砚没有再看他,只抬手道:“拖下去,看好。”
亲兵立刻把人架走。
等那记室被拖出正堂,常福才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把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硬生生吐松了一点,却又像压进来更大的一块。
“少爷。”
“嗯?”
“现在全明白了。”常福盯着那图,咬牙切齿,“可越明白,越叫人想把那老狗碎尸万段。”
沈砚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里没有半点轻松。
“想碎他的人,不止你一个。”
“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骂他。”
他走到案前,把那几卷皮图重新压好,尤其是那条朱砂长江线,被他用掌心轻轻按平。
“是不能再把东南当成终点看了。”
萧清棠抬眸看他。
两人都没有再说更多。
因为话到这里,很多事已经不用说透。
这场东南大乱,走到今日,终于揭了底。
不是地方藩王困兽犹斗,不是单纯海寇作乱,也不是王府在东南做最后挣扎。
而是一场以整个东南为烟幕、以三万私军和无数百姓的血为遮眼布、直指皇权心脏的惊天苦肉计。
东南,不过是他故意摆上桌的一盘残棋。
真正的杀局,早已在海上起势。
正堂外,晨雾还未全散。
空荡荡的王府像一具刚被剖开的空壳,地上散着未烧尽的残页,廊下滴着昨夜死士的血,远处还能听见火器新军搜院时翻箱倒柜的响动。
可这一切,此刻都只是背景。
真正压在众人心上的,是案上那一条刺眼到近乎灼目的朱砂线。
它从海上来。
往长江去。
而去向,是整个大宁最不能出事的地方。
沈砚站在案前,望着那条线,眼神沉得像暴雨来前的海。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对手这一步。
也终于明白,接下来真正要面对的,将不再只是东南这一隅的残局。
而是一场足以把整个天下都扯进来的双线大局。
火把轻轻一跳。
正堂之内,无人再言。
只有那张熏黑的长江图,静静摊在众人眼前,像一把已经出鞘、正沿着江水往北游去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