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风暴中的追击(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们现在一定以为,咱们也得像他们一样,先把头低下来。”
他手中令旗一抖,声音猛地压沉。
“可惜,风帆得低头,锅炉不用。”
话音落下,他直接下令。
“老张头!”
下层甲板上立刻传来一声破锣般的回应。
“老子在!”
“主锅炉全开!”
“明轮组给我咬死浪头,船首对正,不许偏!”
“今天这场风,不是拿来避的。”
“是拿来追人的!”
短短几句,像把整艘主舰的血都拧热了。
老张头站在锅炉舱口,先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被点炸了。
“听见没有!”
“全开!”
“给老子把火门掀到最大!”
“煤别省了!谁他娘敢在这时候抠一铲子,老子回头把他脑袋当煤球烧!”
锅炉舱里顿时一片狂吼。
铁铲翻飞,煤块成筐往里倒。鼓风机疯了一样送风,火门后头的光一下从红变成了近乎发白的橙。锅炉铁腹剧烈轰鸣,蒸汽压力一截一截往上顶,管壁发热,气缸连杆开始以比先前更凶的节奏往复。
整条主舰的震动,陡然重了一个层级。
站在甲板上的人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脚下这条钢铁巨兽不是在晃。
是在蓄力。
下一刻,沈砚令旗猛然挥下。
“顶风!”
“冲过去!”
轰——!
两侧明轮像被同时抽了一鞭子,猛地全速拍进海里。
大片白浪炸起,主舰船首狠狠一沉,随后钢铁包覆的冲角便像一柄钉进海里的巨楔,照着迎面而来的浪墙直直撞了上去。
前方那道十几尺高的巨浪,本来像要把整条船都吞进去。
可蒸汽明轮船没有退。
也没有像风帆船那样被迫斜着让开。
它就是顶。
钢首先入浪,整条船随之抬起,浪头在船首前炸成漫天白沫,随后又被巨大的明轮推力硬生生撕开。船身剧烈上扬、再砸下,甲板上的人被震得膝骨发麻,护栏都在响,可主舰竟真从那堵水墙里穿了出来。
“过了!”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可还没等这口气完全出来,第二道浪又到了。
更高。
更斜。
风也更狠。
主舰右舷被一股侧风和碎浪同时拍中,整条船猛地往左一偏。甲板上几个年轻水兵差点被直接甩出去,幸好提前绑了缆绳,硬生生又被拽了回来。
顾七舟刚骂了半句“抓稳”,沈砚已经吼出下一道令。
“右轮压半!”
“左轮补推!”
“船首回正!”
老张头在锅炉舱里听见令声,几乎是吼着把话再砸回去。
“回正!”
“给老子咬住它!”
明轮转速微调,主舰在狂风大浪里硬生生把偏出去的头又扳了回来。钢铁船首一次次撞上浪头,一次次又从水墙里钻出,像个明知前头是山,偏要拿脑袋把山撞碎的疯子。
后方那些旧式战舰上的水兵,全都看傻了。
他们自己正在风暴里拼命降帆、稳船、躲浪,眼睁睁看着那艘蒸汽主舰不仅没退,反而黑烟滚滚、汽笛嘶鸣,迎着风暴越冲越前。
有人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还是船吗……”
旁边老兵死死攥着缆绳,眼都没眨。
“那是太傅的脾气。”
“谁都别想劝。”
不只是他们看傻了。
前方联军主力,也看见了。
风暴一起,他们本就降了帆,减了速,以免大船在这种天里被吹断桅、拍裂舷。靖海王大概也同样以为,大宁的追兵再凶,碰上这种海天发疯的时候,也只能老老实实先低头保船。
可他们没想到,风暴里,那艘喷着黑烟的怪船居然还在追。
而且追得更狠。
每一道浪,都是天帮着他们拦人。
可这艘船,偏偏把浪也当成了可以撞碎的东西。
沈砚站在指挥台上,浑身都已被浪打湿,发梢贴在额角,玄色衣袍也沉得往下坠。可他连眼都没多眨一下,只盯着前方那些在风暴中被迫减速、忽近忽远的联军大船影子。
距离,真的在缩。
风暴对风帆舰队的削弱,比他想得还要重。
它们越大,越不敢拿满帆去赌;越想稳,就越得低头;越低头,就越慢。
可蒸汽主舰不一样。
它也会被浪拍,也会被风抽,也会让人站都站不太稳。
但它的推进,不在帆上。
在锅炉里。
在明轮里。
在这套被这个时代视作怪物、却在此刻比任何老海战经验都更可靠的钢铁骨架里。
又一道巨浪迎面压下。
这一次,浪头上甚至带着风暴卷起的黑水,像要把整条船连人带烟一并吞进去。甲板上不少人本能闭了下眼,可下一瞬,钢首已然先撞了进去。
轰!
整艘主舰像被整片海正面砸了一拳。
船身猛地抬高,几乎高到让人觉得下一瞬就要失去平衡。然后,明轮在怒浪中爆出更恐怖的推力,把这头钢铁巨兽硬生生从浪头里送了出去。
白水碎裂,黑烟直上。
主舰又一次冲了出来。
顾七舟死死抓着船栏,胸腔里那口气越提越高,最后干脆变成了狂笑。
“追上去了!”
“真他娘追上去了!”
常福眼睛都快被海水糊睁不开了,还不忘扯着嗓子吼。
“少爷!前头那几艘狗船比刚才清楚一大截!”
沈砚抬头望去。
风暴还在。
浪也依旧像山。
可在这片山与风之间,联军主力的轮廓,确实比方才近了许多。原本只是远处模模糊糊一团黑影,如今已经能隐约辨出前排几艘大舰的桅杆和船楼线条。
靖海王想借风暴甩开他们。
结果风暴却反过来,替蒸汽主舰把这个差距生生咬了回来。
主舰后方,那些暂时只能稳船自保的旧式战舰虽然被拉开了一些距离,可一艘艘还在咬牙跟,没有散,也没有翻。
而主舰自己,则像一颗钉子,一边顶着自然伟力往前撞,一边把敌人的美梦一点点撞碎。
萧清棠抹去脸上一道水痕,望着前方风暴中的联军船影,声音不大,却带着锋利得刺人的冷意。
“这下,他们该知道什么叫阴沟里也能翻船了。”
沈砚没有笑,只轻轻握紧了被雨和海水打湿的令旗。
“还不够。”
“再近一点。”
他看着前方,眼神沉得像压城的乌云。
“我要让靖海王在这场风里,亲眼看见我们咬上他的尾巴。”
风暴仍在怒号。
可那艘代表工业时代的蒸汽巨舰,也仍在怒号。
黑烟、白浪、钢首、明轮、锅炉与人意,硬是在这片发疯的大海上,凿开了一条谁都没料到的追击之路。
而靖海王原以为最能替他争时辰的这一场天威,此刻正被沈砚反过来踩在脚下,一寸一寸地碾碎成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