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北营的下马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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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的风,比东南少了海腥,却更冷。
天还没大亮,北营外那片广阔校场上便已压着一层灰白晨雾。营墙高立,箭楼森然,外头拒马、壕沟、鹿角一应俱全,远远看去,确是一座拱卫京畿的重营该有的模样。
可若再走近些,便能看出那股不太对的味道。
营门开着,守卒也站着,甲胄兵刃一样不少,只是站姿松垮,眼神也散。瞧见远处有骑影过来,不少人先不是警惕,而是下意识眯眼张望,像在看热闹。
因为来的只有一骑。
一人,一马,一枪。
萧长宁披着重甲,自晨雾中策马而来。
她今日没有带仪仗,也没有带大队亲卫,甚至连公主出行常见的车驾都没有。身后只远远跟着几名送兵符、传军令的内廷吏员,连靠近北营正门都没再往前。
她自己,单骑直入。
战马通体乌黑,鼻间喷出白气,四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沉而稳的声响。她手中那杆赤色长枪斜提身侧,枪锋在晨光未起的雾气里,仍压着一线冷得发亮的光。
北营门口几个值守校尉原本还抱着胳膊看,等看清来人甲胄和那杆枪,脸色才终于微微变了变。
“大公主……”
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这些年,萧长宁虽退居公主府,少在外朝露锋,可北营这种地方,认不得她脸的人有,认不得她这杆枪的人却少。
边关饮血的赤枪。
当年几次演武和北营轮训,她就是拎着这玩意儿把一群老将都逼得脸上难看。
只是认得归认得,服不服,又是另一回事。
营门内,一名三十来岁的守门参将迎了两步,抱拳行礼,动作倒不算失礼,只是腰没弯多少,眼里更谈不上什么敬畏。
“末将参见大公主殿下。”
萧长宁勒马停在营门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北营主将与诸将何在?”
那参将微微一顿,道:“回殿下,主将昨夜巡外防未归,副将正在中帐处置军务。”
萧长宁眼神平静:“兵符在此,传聚将鼓,校场点将。”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半面兵符,抛给一旁跟来的内廷吏员。
那吏员立刻高声宣道:“皇太女监国令,大公主萧长宁即刻接掌北营外围防务,凡营中将佐兵马,见此兵符,如见中枢军令!”
声音在营门前传开,不少守卒都跟着正了正神色。
可那名参将听完,却没有立刻应下,只露出一点为难神色。
“殿下,北营军务繁重,平日调兵换将,按例还需兵部勘合……”
他话没说完,萧长宁已经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教本宫怎么用兵符?”
那参将心头一跳,忙低头:“末将不敢,只是军中规制……”
“规制?”
萧长宁唇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
“国难当头,皇太女亲授兵符,你跟本宫谈兵部勘合。”
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背贴过人脖子。
“好,很好。”
那参将背后一凉,刚想再补一句场面话,萧长宁却已一夹马腹,径直入营。
她没有再理会这人,战马直接穿过营门,沿着主道向中军校场而去。
北营很大。
营中军帐连绵,操场、马栏、箭场、粮仓分列各处。一路过来,士卒不少,却多有懒散观望之态,甚至有人看见萧长宁单骑入营,还压低声音议论。
“真让大公主来接营了?”
“兵符听说是有,可主将不在,副将那边未必肯痛快交。”
“她这些年不是早失势了么……”
“北营可是老营,哪是公主府说接就接的。”
这些声音不算大。
可萧长宁耳力本就极好,又是从边军和朝争里一路走过来的,哪里会听不见。
她连眉都没动一下。
有些人的嘴,比刀还轻。
可轻,不代表砍不断。
等她到中军校场时,那里已有一群将校站着。
为首的是北营副将周振,四十出头,身材高壮,披着一身山文甲,面色粗黑,一双眼却不怎么安分,正站在点将台下抬头看她。
他身后还跟着十余名营中偏将、都尉,神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冷眼,也有人纯粹是在看这位昔日最锋利的大公主今日打算如何收场。
周振上前几步,抱拳道:“末将周振,见过大公主殿下。”
这礼也有。
可比起“接令”的姿态,更像是“我给你个面子”。
萧长宁坐在马上,目光落在他脸上。
“聚将鼓为何未响?”
周振不慌不忙道:“回殿下,北营诸部昨夜轮防,今晨尚在交接。若此时贸然聚将,只怕扰乱营务。再者——”
他故意顿了一下。
“末将虽见了兵符,却还未见兵部正式勘合文书,不敢擅动全营。”
这话一出,周围几名将校的神色顿时更微妙了些。
拖。
这就是明摆着的拖。
兵符是真的,但他们偏要拿兵部流程做文章。不是明着抗命,却足够恶心人,也足够给这位突然接权的大公主一个下马威。
说白了,他们就是想先让她在全营面前不痛快。
若她发作,便可说她跋扈压军。
若她不发作,那这营中上下便都会知道,她这位大公主,压不住北营。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周围越来越多的士卒悄悄朝这边看。
不少人都在等。
等看这位失势已久的大公主,是按住火气慢慢讲道理,还是摆身份压人。
可萧长宁两个都没选。
她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下一瞬,她猛地一提缰绳。
胯下战马骤然扬蹄,竟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朝着点将台冲了过去!
“殿下!”
“拦——”
周振脸色一变,后面几名亲兵下意识就要上前。
可萧长宁的马太快。
那不是寻常贵人骑着摆样子的温马,而是真正在军中冲阵用惯了的战马。几步之间,已撞开前头站得稍近的校尉,径直踏上点将台旁的木坡。
木板震响。
整匹马借势跃上半层高台。
萧长宁身形稳得可怕,重甲披身,长枪却像活了一般自她掌中骤然翻起。
赤色枪杆划破晨雾,快得只剩一道冷电。
周振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拔刀,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下一瞬——
“当!”
一声脆响炸开。
他头上的铁盔,竟被萧长宁一枪生生挑飞!
头盔在半空打着旋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滚出老远。
而那杆赤枪的枪尖,已经在同一瞬间,稳稳停在了周振咽喉前。
只差半寸。
枪锋冷得发亮。
周振整个人僵在原地,脖颈上甚至能感觉到那点冰凉寒意。只要萧长宁手腕再往前送一丝,他今日这条命便得交代在点将台下。
满场死寂。
方才那些还带着几分看戏意味的将校和士卒,此刻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没人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更没人想到,她真敢在北营中军,单骑纵马上台,提枪就压副将。
这不是讲规矩。
这是直接拿枪告诉你——她自己就是规矩。
周振脸色发白,额上汗瞬间就出来了。
他不是没见过武人立威。
可像萧长宁这种,连半句场面都懒得铺,抬手就把人打到命门前的,他还真没见过几次。
更要命的是,他很清楚,这位公主真不是做样子。
她要杀人,枪会比嘴快。
萧长宁手臂平稳得像铁铸,枪尖纹丝不动,只垂眸看着他。
“现在,听清楚了么?”
她声音不大。
可整座校场都听得见。
“本宫奉皇太女令,接掌北营外围防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