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两京震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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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外的风,这一日格外冷。
不是入冬那种干冷,而是一种带着消息、带着血腥、带着人心惶惶的冷。宫门内外,传骑一拨接一拨,马蹄踩得青石道发空。长江口、联军、靖海王、海上重舰、直逼雍京,这几个词像长了牙,先咬破了枢密院的门,随后便一口口啃进了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再一路窜进满朝文武的耳朵里。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只是敌人来了。
而是敌人来的方向,不是边关,不是外藩,不是人们习惯了去谈的“远患”。
是长江。
是顺江而上。
是离京城越来越近。
早朝还未正式开始,太和殿中便已压着一层极重的躁气。
有人低声交头接耳,有人面色发白,有人手里捏着笏板,指节都捏青了。更有几个平日最会摆清流风骨的老臣,今儿连胡子都抖得厉害,站在班中时眼神乱飘,像恨不得先给自己找条地缝。
萧明玥端坐御座之后,玄色朝服如墨,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内侍高声唱朝。
满殿群臣山呼之后,刚起身,还未等兵部将最新军报念完,底下便已经有人压不住了。
出列的是礼部一名侍郎,姓周,平日最是讲究“国体”与“礼制”,说话永远绕三道弯,今儿却难得地干脆,干脆得近乎失态。
“殿下!”
他一撩官袍,扑通便跪了下去,额头一下磕在金砖上。
“长江口若失,京畿震动,社稷危矣!”
“臣请……臣请早做万全之策!”
萧明玥垂眸看着他:“什么万全之策?”
周侍郎喉结滚了一下,像是这几个字烫嘴,可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臣请暂移銮驾,迁都避锋!”
轰。
这四个字一出,整座太和殿像是被人在屋顶猛砸了一锤。
满殿先是一静,随即便有压不住的抽气声。
迁都。
在敌军尚未真正逼至京畿之前,在江防尚未传出彻底崩溃的军报之前,居然有人先在朝堂上把这两个字喊了出来。
有几名胆子小的文官听见这话,脸色竟不受控制地松了一瞬,像是终于有人替他们把心里最怯的那点念头说出来了。还有两三个素来与江南系走得近的臣子,眼神微微一闪,竟也隐隐露出几分意动。
紧接着,第二个人站了出来。
“殿下,周大人虽言辞失当,可……可也并非全无道理。”
这人声音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京城乃天下根本,陛下龙体未复,皇太女监国系万民所系。若长江防线一旦有变,京中若无回旋……”
“臣附议先行预备行宫与南移诸制,以防万一。”
有了头一个,便有第二个。
很快,又有一名老臣出列,满脸悲切。
“兵凶战危,保存国本,未尝不是上策……”
“若能暂避锋芒,待各地勤王兵马齐至,再图收复,亦可保全……”
他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低。
因为他说着说着,已经察觉到不对了。
御阶之上,萧明玥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插。
可正因为她太安静,这份安静反而压得所有人心口发沉。
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底下这一句句“避锋”“保全”“暂移”的说辞,眸光越来越冷。
直到第四个人也准备出列时,萧明玥终于动了。
她没有拍案。
也没有厉声喝止。
她只是把手边那份刚送上来的长江口急报拿了起来,缓缓展开,看了一眼,随后抬眸。
“说完了?”
她声音不高。
可那四个字落下,方才还略显骚动的朝堂,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跪在地上的周侍郎额头贴着地,背上已经全是冷汗。
萧明玥缓缓起身。
玄色朝服自御座前垂落,她一步一步走下御阶,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
她走到那几名跪着的官员面前,先看了看周侍郎,又看了看后面那两个附议之人,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却叫人从骨头缝里发寒。
“敌军尚在长江口外,江防将士还在拿命顶着。”
“沈砚还在海上追,萧清棠还在前线杀。”
“你们站在太和殿里,脚下踩着的是京城的金砖,嘴里说的却是迁都。”
她说到这里,目光陡然转厉。
“谁给你们的胆子?”
那声音不再高,却比任何怒喝都更重。
周侍郎浑身一颤,忙不迭磕头:“殿下,臣只是……”
“你只是怕死。”
萧明玥直接打断。
“怕死也就罢了,还想拉着满朝一起乱。”
“你知不知道,今日迁都二字一出口,传到前线,会是什么?”
无人敢答。
萧明玥的目光扫过满殿群臣。
“是朝廷先怯。”
“是京城先乱。”
“是江防将士拼死守口时,回头却发现他们守的这座城,已经有人准备弃了。”
“那时候崩的,不是京城一座城门。”
“是军心,是民心,是大宁最后这口气。”
她说到最后,语气已冷得像铁。
“国都若可因敌锋将至便先弃一次,往后大宁还有什么城不能弃,还有什么地不能割?”
“今日你们敢提迁都,明日是不是就敢提称臣,后日是不是就敢跪着请敌军入城,夸一句识时务?”
那几个官员已经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像伏在刀口底下。
萧明玥盯着他们,眼里没有半分犹疑。
“拖下去。”
“廷杖五十。”
“就在午门外打。”
一句话,满殿彻底死了声。
周侍郎猛地抬头,脸色惨白:“殿下!臣是礼部侍郎!臣……”
“打。”
萧明玥连多一眼都没给他。
禁军当即入殿,甲叶摩擦声一起,那几名刚刚还试图拿“万全之策”自保的官员,立刻被按住双臂拖了出去。
有人哭喊,有人求饶,也有人直到被拖出殿门还在喊“臣是为社稷计”。
萧明玥站在御阶之下,听着那些声音远去,转过身,重新看向满朝文武。
“还有谁觉得,京城该先退?”
无人敢应。
偌大太和殿,静得只剩风从殿门外灌进来,吹得袍角轻动。
萧明玥缓缓走回御座。
“都给孤听清楚。”
“长江口在打,京城便不能乱。”
“前线不曾退一步,中枢便没有半分退的资格。”
“自今日起,再有妄言动摇军心、乱议弃京者,以惑众乱国论处。”
她坐定之后,眸光沉沉压下。
“退朝之后,三省六部立即依先前布置运转。兵部核兵,户部备粮,工部修城防,巡城司与禁军加紧各门巡检。”
“谁若再敢在这时候打自己的算盘,孤亲手摘他的乌纱。”
这一次,满殿臣子再无人敢存半分侥幸,齐齐跪伏。
“臣等遵旨!”
朝会散时,太和殿外的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