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长枪镇京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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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
“往外冲!往外冲!”
私军统领站在一座半塌的假仓前,嗓子都喊裂了。
他脸上沾着烟灰和火星,原本披在外头那件旧斗篷早不知丢去了哪里,露出里头半身甲。方才那股“今夜一把火便能搅得京畿大乱”的狂喜,此刻早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惊怒与发寒。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摸到了一块软肉。
是自己一头钻进了萧长宁早就张好的口袋里。
而现在,这口袋已经扎死了。
再这么耗下去,别说烧粮,连他自己都得被活活烤死在这里。
统领猛地抬头,借着火光和营外一轮火枪齐射的间隙,飞快扫了一遍四周。
西面和正门火力最凶,北侧林地弩箭如雨,南边又是最先起火的几座假仓,热浪和烟太重,根本冲不过去。
唯独东侧。
那里地势略低,先前为了诱敌,营栅本就刻意留出了一段看似修补粗糙的薄弱位。方才火势一起,伏兵的火力大半也都集中在正门和西侧那几处最容易大股突围的口子上。东侧虽也有箭和火枪,可显然没有其余几面那样密。
他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那是唯一一条还有可能撞出去的路。
“亲卫营!”
他猛地转身,冲着身后那几百名王府死忠和私军亲卫嘶吼,“都给老子过来!”
这一批人,是他今晚真正压箱底的硬骨头。
不同于前头那些披着流民皮、如今已经被火海吓破胆的外围私兵,这几百人从装束到动作都更整齐,身上多半穿着拼出来的甲,手里拿的也是短刀、长枪和硬弩中的好货。打到这个时候,他们仍算是营中少数还能勉强结成团的人。
几名亲卫头目跌跌撞撞地靠拢过来,脸上全是汗和黑灰。
“统领!”
“西边冲不出去了!”
“弟兄们快压不住了——”
“压不住也得压!”统领一把揪住最近那人的甲领,目眦欲裂,“不想死就跟我走东面!”
他抬刀朝东侧一指。
“那边火力最薄!”
“北营的伏兵主力都在正门和西边,只要冲出去,再往东边荒沟里一钻,谁也拦不住咱们!”
他这话,未必全真。
可到了此刻,已经没人有余力去分辨真假。
不想死,便只能赌。
而东侧,的确是他们眼下看起来最像活路的一条缝。
“结阵!”
“盾在前,骑兵护两翼,跟老子冲!”
一声声厉吼里,这数百名亲卫终于硬生生从火海和乱军中拽出了一点像样的骨架。前头刀盾手举盾,后头数十名尚未被乱流冲散的骑兵重新翻上马背,中间夹着统领与最精悍的一批死士,踩着地上的尸体、火炭和断木,朝东侧猛扑过去。
沿途还有不少已近崩溃的私军看见了这一幕,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拼命往这边靠。
“统领要突围!”
“跟上!跟上就有活路!”
“往东冲——!”
火海里,原本四散乱撞的人群瞬间像被一股力拖着,开始朝东侧汇聚。
山丘之上,萧长宁站在火光边缘,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手里那杆赤色长枪垂在身侧,枪尾斜斜点地,整个人在冲天火光与夜风之间,像一尊立在山脊上的杀神。
周振站在她身后,借着火光也看见了那股正在朝东侧拼命挤的亲卫精锐,脸色当即一变。
“殿下,他们要从东面强突!”
旁边一名火器营校尉已经本能抬手:“末将这便让东侧火枪线补射——”
“不要。”
萧长宁开口,声音很淡,却像冰一样压住了所有人的动作。
她目光始终锁着那支正在乱军中硬拽出阵形的亲卫营,唇角极轻地抿了一下。
“火枪够了。”
“这种骨头,不能光靠枪打散。”
她说着,抬眼往东侧坡下那片更低处扫了一眼。
那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亮出真正的杀招。
低坡背后,几百骑北营重甲骑兵早已勒马待命。
他们没有像火枪手和弩手那样先出声势,而是一直压在黑暗里,连马嘴都裹了布,只听得见战马偶尔喷鼻、铁甲轻碰和骑士们压低的呼吸。火光照不到的地方,盔缨、长槊、马槊和厚重甲叶全藏在夜里,像一条蜷着身子的黑色山脉。
萧长宁之所以故意让东侧看起来更薄一层,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对方主将自以为找到了生门。
等他把最后那点还能打的骨头,全带出来。
这样,才值得她亲自下去收。
她转过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备马。”
周振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她要做什么。
“殿下,您要亲自——”
萧长宁已经翻身上马。
黑马在高坡之后猛地立起前蹄,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嘶鸣。她单手提枪,披风在夜风中向后猎猎展开,银甲边缘反着火光,刺得人眼睛发痛。
她没看周振,只冷冷抛下一句。
“让火枪线给本宫让出东坡道。”
“重骑,随我冲。”
“是!”
低坡之后,原本如死物般压着的重甲骑兵,瞬间活了。
一排排骑士扯下马嘴布,提起长槊和骑枪,重新压低身形。马蹄开始刨地,甲叶和护胸在夜里发出沉闷摩擦声。那不是杂乱的躁动,而是重骑冲锋前,最叫人头皮发麻的一种预热。
山丘另一侧,火器营立刻按令收了一线火力,把东坡道前方硬生生让出一条斜斜通向营东开阔地的杀路。
营中那名私军统领还在嘶吼着“快冲”,他身边亲卫和乱兵已经越来越多,像一把被逼到极点的钝刀,正照着东侧狠狠扎过去。
就在他们即将撞出营栅缺口、以为真能钻进外头荒沟的一刻——
东侧高坡上,忽然响起了一阵低沉得令人心胆俱裂的雷鸣。
不是炮。
是马。
重甲骑兵集群同时起步时,马蹄砸地带出来的闷响,像一整道山坡都被撼动了。
私军统领猛地抬头。
火光照耀之下,高坡顶端,一排排重骑的轮廓突然从夜色中浮了出来。厚甲、长枪、马槊、铁面与披风,在火焰映照下连成一片森冷的钢色。而冲在最前头的那一道银甲身影,更是像从火里直接撞下来的刀。
萧长宁。
她根本没给对方留任何认清现实的缓冲。
长枪前压,战马俯冲。
“杀!”
一字出口,重骑下坡。
轰——
那一瞬,营东整片地面都像被震了一下。
北营重甲骑兵顺着高地俯冲而下,借着坡势与马力,把本就凶猛的冲锋抬到了更骇人的程度。前排长槊放平,后排骑士提枪压阵,数百匹战马同时撞开夜色,铁甲与火光混在一起,像一股真正从山上滚下来的钢铁洪流。
原本还以为东面是活路的私军,脸色瞬间全变了。
“骑兵!”
“有重骑——!”
“快停!快停——”
可这种时候,哪停得住。
后头乱兵还在往前挤,前头亲卫刚冲到缺口处,重骑便已经到了眼前。私军统领甚至还来不及重新整队,那排放平的骑枪和长槊便先一步撞进了他身前那层仓促举起的盾阵里。
砰!
第一排刀盾手几乎是被正面掀飞的。
木盾碎裂,铁甲凹陷,人被连人带盾撞得倒飞出去,后头的人还没来得及补位,第二排重骑已经紧跟着碾了上来。马蹄踏断骨头的闷响、长槊捅穿甲胄的噗嗤声、战马受血腥刺激后的嘶鸣,全在一瞬间炸成一锅。
这已经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厮杀。
是碾。
是把一支原本就已经在火海和火枪里被打崩了七八成的残兵,彻底从骨头到胆气一起碾碎。
萧长宁冲在最前。
她没有用骑枪列阵的死板打法,而是把那杆赤色长枪真正使成了活物。战马一跃下坡,枪锋便已先挑翻一名挡在最前的亲卫;下一瞬,枪杆顺势一扫,第二人胸甲被砸得塌进去半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连人带刀一起滚进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