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风雪归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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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海王这一刀,带着满身血火与最后一口恶气,几乎是照着萧明玥的面门劈落。
他眼里只剩下疯狂。
什么江口,什么海上,什么江南根基,全都没了。如今他能抓住的,只剩这最后一刀。只要这一刀劈实,哪怕自己下一刻便被乱刀分尸,今夜这场败局也还不算彻底输光。
午门前的火光在刀锋上拉出一道惨白的线。
霍校尉嘶吼着往前扑,几名御前侍卫也同时抢上,可谁都慢了半步。
萧明玥却没有退。
她提着尚方宝剑,立在宫门之前,目光冷得像霜。那一瞬,她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只是手腕微沉,剑锋将起未起。
就在刀锋离她不过数尺之际——
一道更快的冷光,自午门外侧斜斜劈入。
铛!
一声金铁爆鸣,骤然炸开。
靖海王手中长刀被这一击硬生生架偏,刀锋擦着萧明玥肩前甲叶斜斜滑开,迸起一串刺目火星。
那力道之大,连靖海王整条手臂都被震得一麻,脚下踉跄半步,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骇。
一抹银色身影已横在萧明玥身前。
萧清棠。
她身上还带着长江夜风与江口硝烟的味道,披风边角尽是风霜与火燎后的焦痕,银甲上沾着一路厮杀留下的暗红血迹。可她提剑而立的那一瞬,整个人却像一杆刚从尸山血海里拔出来的寒枪。
她没有看靖海王。
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只是右腕一翻,天子剑顺着方才架开的刀势,直接往前一送。
快。
太快了。
靖海王才刚刚看清来人,喉间便先感觉到一阵冰凉。
噗。
剑锋穿喉而入。
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也没有丝毫犹豫迟疑。
萧清棠这一剑,从他咽喉正中贯进去,后劲透出半寸,带出一串滚热血珠。午门前所有喊杀、呼喝、兵刃撞击声,像是在这一瞬间被人猛地按住了。
靖海王双目暴睁。
他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仍保持着向前扑杀的姿势,手中长刀还半举着,脸上的狰狞与疯狂也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可命已经断了。
血从他嘴角、喉间和剑锋周围汩汩涌出,顺着甲叶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汉白玉石阶上。
萧清棠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该死了。”
她声音不高。
却像宣判。
下一瞬,她猛地抽剑。
血线炸开。
靖海王整个人往后踉跄两步,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似的嗬嗬声。他还想抬手,想说什么,想抓住什么,可那双手只是徒劳地在半空里抓了两下,便彻底失了力。
长刀当啷落地。
紧接着,是人。
砰。
一代盘踞东南、勾连外敌、搅动大宁半壁风云的藩王,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午门前的血泊里。
头盔滚出老远,撞上石阶边缘,又慢慢停住。
那双眼睛还睁着,里头的疯狂与不甘却已彻底凝固,再也动不了了。
午门前,短暂得近乎诡异地静了一瞬。
然后,崩了。
先崩的是靖海王身边那批死士。
他们原本就已被萧明玥甩出的铁证打得信念松动,全靠靖海王这最后一扑强撑着一口气。如今主子当着他们的面被一剑穿喉,尸体就横在脚下,那口气像被人直接掐断了一样。
“王爷……”
“死、死了?”
“不可能……”
几名死士怔怔站在原地,手里的刀都忘了抬。
可皇家禁卫不会给他们发愣的时间。
霍校尉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像从血里捞出来一般,提刀便吼:“逆首已诛!一个不留!”
“杀——!”
这一声,像点着了午门前所有禁军胸口压到极限的那团火。
本就被逼到死战边缘的皇家禁卫、御前侍卫和内廷暗卫同时反扑上去,盾阵前压,长枪齐出,刀手从两翼猛扑。那些死士原本还靠着一股药劲和疯劲硬撑,此刻主将一死,胆气与信念同时塌掉,顿时再挡不住这股反冲之势。
一名死士刚转身想跑,便被霍校尉一刀劈翻在石阶上。另一边,三名暗卫配合着绞杀一个还想举弩负隅顽抗的逆贼,刀光一绞,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扑进了血里。
“降了!降了!”
“别杀我!”
“放下刀!我放下刀——”
残余死士开始成片崩溃。
有的跪,有的丢刀,有的直接往后爬,还有几个服药过深、早已杀红眼的,仍旧怪叫着往前冲,结果很快便被乱枪乱刀钉死在宫门前。
午门前的局势,不过数息之间,便彻底翻了过来。
萧清棠却没有立刻收剑。
她仍站在萧明玥身前半步的位置,剑锋斜垂,目光冷冷扫过四周,确认再无能威胁到宫门的成股死士,这才慢慢松了半分肩背。
直到这时,众人才真正看清她身后的另外一道身影。
沈砚。
他终于赶到了。
和萧清棠一同扑进来的,不止是一位提剑的二公主,还有一身风尘硝烟、甲胄外袍都沾着江水与煤灰的沈砚。
他显然是一路不曾停歇,玄黑统帅常服外头只草草披了一件大氅,边角上尽是夜露和风霜,靴底甚至还带着午门前石阶之外一路急赶时溅上的泥点。他的脸色比平时冷得多,眼下也有明显熬出来的青影,可眼神却亮得发硬。
那不是刚从京城哪处清闲地方赶来的模样。
那分明是从长江逆流、从江口血战、从一路换马狂飙里,硬生生冲回来的样子。
方才那一瞬,几乎没有人看清他和萧清棠是怎么闯进午门外这片战场的。
只知道当靖海王刀落的前一刻,他们到了。
风雪归人。
归的不是一身清净。
是满身杀气与一路风霜。
午门前的禁军开始迅速清扫战场。
还能动的逆贼,被按头、夺刀、反剪双臂,一个个拖出血泊,押到墙边跪成一排;已经断气的,便由几名年长些的禁军与内侍合力往边上拖,腾出石阶中间的路。有人专门提着火钩与铁钳,将被撞翻的火盆重新拨开,免得火势再沿着尸体和破布继续烧起来。
方才还混乱如沸汤的午门前,很快便有了军阵清场后的冷硬秩序。
只不过,这秩序,是踩着满地血和尸立起来的。
霍校尉拄着刀走上前来,想行礼,膝盖刚弯下去便险些栽倒。显然是方才伤势过重,如今一口气松下来,身体便快撑不住了。
萧明玥先一步开口:“先去止血。”
霍校尉眼眶微红,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咬牙抱拳:“末将……失职,惊扰殿下。”
“你守住了午门。”萧明玥看着他,声音不重,却极稳,“今夜无失职,只有功。”
霍校尉呼吸一滞,随即猛地低头:“是!”
他退下时,周围那些还站着的皇家禁卫看向萧明玥与萧清棠的眼神,已和片刻之前截然不同。
今夜,他们亲眼看见皇太女披甲而来,也亲眼看见二公主一剑诛逆。
这份震动,比任何军令都更压得住军心。
而此刻,午门前最安静的,反而是那几位公主。
萧明玥与萧清棠隔着一地血火,终于真正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没说话。
一个一身暗金龙纹轻甲,提着尚方宝剑立在宫门前,眉眼冷冽,气息却稳得像整座宫城的主心骨。
一个银甲染血,天子剑锋还在往下滴着新鲜的血珠,肩上披风卷着一路风霜与江口硝烟,像一柄刚从最远、最冷的地方赶回来,替人挡下这一刀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