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风雪归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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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之间没有姐妹重逢的哭喊,也没有劫后余生的煽情。
只是彼此看了一眼。
可那一眼里,已经有了太多东西。
有并肩杀局里的信任。
有今夜生死一线间的默契。
也有不用说出口,便都明白的那句——我来了。
萧清棠先垂下剑锋,极轻地点了点头。
萧明玥看着她,唇角也终于极淡地动了一下。
仅此而已。
可这一刻,午门前那股绷到极限的寒意,像是终于有了一道能落下的地方。
沈砚一直站在两人侧后一步。
他方才一路赶进宫门时,胸口那根弦绷得几乎要断。直到亲眼看见萧明玥还好端端站着,看见萧清棠那一剑贯穿靖海王喉咙,那口从长江一路提到午门的气,才终于沉沉落回去一点。
可他仍旧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看着萧明玥。
看她身上的甲,看她手里的剑,也看她脸上那层硬撑到此刻都未曾露出裂痕的冷。
最终,还是萧明玥先转头看向了他。
目光一落到沈砚身上,她眼里的冷意终于极轻地松了一线。
“你回来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像不是在问江口,不是在问战况,也不是在问他一路如何赶回。
只是单纯确认——你回来了。
沈砚张了张嘴,原本一路上想了无数句要骂的、要问的、要说的,真到了这时候,反而都堵在了喉咙口。
最后只化成一句很浅的话。
“嗯。”
“回来得还算及时。”
这本是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可午门前到处是血和尸,风里尽是火药与腥气,他偏偏还是用平日那种轻描淡写、带一点吊儿郎当的口气说出来,竟莫名把周遭那股紧得快崩掉的气,往下按了按。
萧明玥看着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不太明显、却真切存在的倦意。
“你若再慢一步,孤今晚就得自己多费点力气了。”
这话已经算得上是玩笑。
沈砚听得心口一松,反倒顺着接了句:“那不行。”
“这种脏活累活,哪能都让殿下亲自动手。”
“臣赶回来,就是怕有人不懂规矩,脏了您的剑。”
萧明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尚方宝剑。
剑锋未染血。
真正染透了血的,是萧清棠那把剑,也是午门前这些禁军和死士手里的刀。
她再抬眸时,眼里那点冷硬终于被这两句话悄悄化开了些。
“贫嘴。”
沈砚见她这副模样,才算真正把心放下去一点。
他很想伸手替她把肩头那块方才被靖海王刀锋擦过的甲叶扶正,可周遭禁军、暗卫、内侍和满地尸体都还在,终究只忍住了,改成低声问了一句:“伤着没有?”
萧明玥还未答,萧清棠便先扫了他一眼。
“你再晚一步问,我就替你问军医了。”
沈砚被她这一句噎得一顿,随即无奈看过去:“二殿下,您这一路风霜都没把嘴冻住,也是奇迹。”
萧清棠冷笑一声:“我若嘴冻住了,方才那一剑便该戳偏了。”
常福本来一直站在后头屏着气,这会儿听见两人还有心思拌这一句,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太好了。
能拌嘴,说明天还没塌。
说明他们家少爷总算是把人追上了。
说明这场从东南烧到京城的祸,终于真到了能收口的时候。
沈砚被萧清棠一句话堵回来,摸了摸鼻子,最后还是转向她,认认真真地道了句:“多谢。”
萧清棠看了他一眼,没说“不必”,也没端什么架子,只淡淡道:“我不是为了你。”
这话一出,萧明玥眸光轻轻一动。
沈砚却像早料到她会这么说,点头点得很顺:“明白。”
“你是为了大宁,为了宫门,为了天下。”
“顺手,也为了救我一命。”
萧清棠眼尾微挑,唇角终究还是极轻地弯了一下,没再继续回嘴。
午门前,禁军清扫战场的动静还在继续。
“把尸体往两边抬!”
“这些活口分开押!”
“火盆移开,给御前开道!”
“那边还有个装死的,补一刀!”
一阵阵军令和脚步声里,宫门前的秩序终于被彻底重新接管。先前那种逆贼扑到眼前、刀几乎要砍到脸上的紧绷感,被这一地血与死硬生生换成了另一种冷硬的稳。
靖海王的尸体还躺在石阶上。
喉间伤口狰狞,死不瞑目。
一名禁军小心上前,请示道:“殿下,这逆首尸身……”
萧明玥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片刻后,淡淡开口。
“先拖下去。”
“别让他的血,再脏着午门。”
“是。”
几名禁军立刻上前,用铁钩与麻绳把尸体拖离石阶正中。拖行间,甲片与汉白玉摩擦,发出刺耳声响。那声音并不好听,却让许多人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石头,终于真正落了地。
他死了。
真的死了。
不是传言,不是口号,不是“应当会死”。
是当着午门、当着皇城、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一剑穿喉,死在了宫门前。
这场席卷东南、江南、海上与京城的惊天大祸,到此,主心骨终于断了。
沈砚看着禁军把靖海王拖走,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江口长风、一路急赶的寒、还有方才压到喉咙口的后怕,吐出来时,连肩背都像松了半分。
他偏头看向萧明玥,终于低声道:“现在能歇一会儿了。”
萧明玥却摇了摇头。
“还不能。”
她声音很轻,却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中枢的冷静,“宫中诸门要查,内应要拿,活口要审,今夜到底是哪些人开的门,哪些人递的牌,哪些人还藏在暗处,都得立刻翻出来。”
沈砚听得头皮都没皱,只点了点头:“行。”
“这些事,你发令。”
“我和清棠替你盯着。”
萧明玥看着他,沉默一息,终究没有推辞。
“好。”
简单一个字。
风又起了些。
吹过宫门,吹过火盆,也吹过三人衣甲之间尚未散尽的血气与烟尘。
萧明玥提着尚方宝剑,转身看向午门内外仍在忙碌的禁军与内侍,开始一条条下令。
萧清棠则站在她右侧,剑未入鞘,替她压着场。
沈砚立在左侧,身上风尘未落,眼神却已重新冷静下来。
三人的影子被午门灯火拖得很长,落在尚未冲净的血泊里。
风雪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