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大姐的决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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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今日便让你做这天下最锋利的那一把。”
萧长宁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来之前,其实想过许多种结果。
想过四妹会顺势收回兵权,把她放去一处体面的闲位,既保留长公主的尊荣,也彻底解除最后的隐患。
这很合理。
换成任何一个帝王,都会这么做。
可萧明玥没有。
她没有借着今日这场“主动放下”去削她。
反而把更重、更硬、也更需要真正信任才能交出去的边防兵权,又一次推到了她手里。
这不是笼络。
更不是虚情假意。
这是信。
是知道你不会再争,也知道你有那个本事,所以敢把国家最锋利的一段城墙与长矛,一并交给你的信。
萧长宁眼神微微动了动。
那点从来不肯轻易露出来的情绪,终于在这时真正起了波澜。
她盯着萧明玥,半晌才低声道:“你就不怕我握着兵权,哪天反悔?”
萧明玥看着她,神情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
“不怕。”
“因为你若真会反悔,今日就不会进西暖阁。”
“也不会跪。”
短短一句话。
却把萧长宁最后那点故作轻松的试探,也一并堵了回去。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行。”
“你这人,从前看着最像个不声不响的冰疙瘩,结果刀捅进人心里,比谁都准。”
萧明玥眼尾极轻地弯了一下,仍旧很淡。
“彼此。”
这两个字一出,暖阁里的气氛终于真的松了一线。
萧长宁看着她,也不再矫情。
她缓缓把兵符收了回来,却没有站起,而是依旧单膝跪在那里,神情比方才更郑重。
“既如此,我也把话说在前头。”
“龙椅我不争。”
“朝堂我也懒得抢。”
“可若日后北方有敌,海上有患,谁敢把刀伸到大宁疆土上来,我便替你去砍。”
“你在宫里坐稳你的江山,我在外头替你把那些不安分的头都压下去。”
“谁敢动你的皇权,我先动他的命。”
她这话说得比任何誓言都更像她自己。
不文绉绉,不绕弯子。
就是直。
也是狠。
萧明玥听完,终于伸手。
她没有去扶兵符,而是直接扶住了萧长宁的手臂。
“起来。”
萧长宁顺势起身。
两人身量本就都高,这么面对面站着,竟真有种势均力敌、却又各安其位的意味。
萧明玥替她理了一下肩甲边缘微微翻起的一角,动作不算多亲昵,却足够自然。
“从今往后,宫里是孤的地方。”
“宫外,是你的战场。”
“你做大宁的矛。”
“孤来做握矛的人。”
萧长宁看着她,眼底那点原本还残着的旧日锋芒,终于彻底化开了。
“好。”
“那便这么定。”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又挑了挑眉。
“不过先说好,若哪天北边和海上真都安生了,你别又把我拎回这暖阁听那帮文官吵架。”
萧明玥淡淡道:“你若回来把他们都打一顿,也行。”
萧长宁先是一怔,随即竟真笑出了声。
“这话听着,像我亲四妹。”
暖阁外,风轻轻吹过檐角。
炭火还在噼啪作响。
几个近侍低着头,心里却都明白,今日这一场看似简单的归符与授权,到底意味着什么。
不是单纯的姐妹和解。
而是皇族内部最后也是最大的一道权力隐患,到此彻底消弭。
从今往后,大公主不再是悬在中枢之上的另一柄可能反向落下的刀。
她成了真正对外的矛。
而萧明玥,也终于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握住整个大宁的中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不急,带点懒散,偏偏能在这种肃静时候走出一种“我怎么来都不突兀”的劲儿。
沈砚掀帘进来,先看了眼气氛,立刻挑了挑眉。
“哟。”
“我这是来得巧,还是来晚了?”
萧长宁转头看见他,唇角一扯。
“你若再晚些,便只能给我和明玥端茶庆贺了。”
沈砚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立刻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那挺好。”
“至少说明今天这暖阁里,没谁提着枪,也没谁提着剑,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萧长宁嗤了一声:“你倒是会捡便宜话说。”
“那没办法。”沈砚摊手,“我这人最大的长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大公主说能让大公主不提枪的话。”
萧明玥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嫌他嘴贫,只淡淡道:“正好,你来得也不算晚。”
沈砚笑道:“听殿下这意思,是又有活给我安排了?”
“不是活。”萧明玥道,“是见证。”
她目光轻轻扫向萧长宁。
“从今日起,长宁主北方与东海边防,军政统筹之权,照前议行。”
沈砚闻言,先是看了看萧长宁,又看了看萧明玥,随即认真拱手。
“臣,贺殿下,也贺大公主。”
萧长宁挑眉:“贺我什么?”
沈砚想也不想:“贺大公主总算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活法。”
“以后谁敢在边疆上作死,想来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而且——”
他顿了一下,笑意更深了点。
“比起坐在朝堂上听一帮老学究讲祖制礼法,我觉得您拿枪去把外敌捅穿,画面更顺眼。”
这话一出,萧长宁非但没恼,反而点了点头。
“你这句,倒说得像话。”
沈砚立刻顺杆往上爬:“那必须,我这人看人向来准。”
萧明玥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眼底终于真正浮起了一丝极淡的松意。
不是因为嘴贫好笑。
而是因为她知道,到了今天,大宁皇族中最锋利也最危险的那条线,终于不再彼此对着。
而是同时朝外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
外头天色渐亮,宫檐上的雪意未尽,风却没有前几日那么寒了。
萧长宁走到门口,重新接过自己的赤色长枪。
枪一入手,整个人的气势便又立刻变得不同了。
她回头,看了眼暖阁中的萧明玥,声音平稳而直接。
“我先去北营。”
“京城和朝堂,交给你。”
“外头的刀,交给我。”
萧明玥站在原地,看着她,只应了一个字。
“去。”
萧长宁点头,再没多说,提枪转身,大步走出西暖阁。
甲叶与枪尾轻轻碰撞,声音渐远。
可那道背影,却没有半点失意和落寞。
她不是退场。
是换了一个更适合自己的方向,去做她最擅长、也最愿意做的事。
沈砚站在门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啧了一声。
“有大公主在外头守着,以后谁想从北边和海上给咱们找不痛快,确实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脑袋长得够不够结实。”
萧明玥没有接这句,只把目光重新落回案上的边防图与各地军报。
她的声音很轻,却已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中的冷静。
“京城里最大的隐患,算是拔掉了。”
沈砚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说的,不只是朝堂上的旧门阀。
还有皇族内部最后那点可能反复的权力暗流。
而现在,这股暗流,终于彻底归于一处。
他走上前,把一份新送来的边报放到御案角上,低声道:“那接下来,咱们就可以专心盯外头了。”
萧明玥抬眸,眸光落在远处窗外渐亮的天色上。
“嗯。”
“该往外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