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女帝的阻力(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
“有没有?”
沈砚盯着他。
许崇年咬牙:“有。”
“那现在的问题就很清楚了。”
沈砚一摊手,十分讲道理地道:“你们不是在选一个能不能做事的人。”
“你们是在反对一个已经把事做完、而且做得比绝大多数男人都好的女人,名正言顺地把位置坐稳。”
殿中有人脸色微变。
沈砚继续道:“说白了,不是她不行。”
“是你们不愿意承认,她行。”
许崇年脸色一沉:“王爷休要混淆!朝廷立君,不只看才干,更看名分与礼法!”
“是吗?”
沈砚笑了笑。
“那我也请教许大人一句。”
“若照你说的,非得从宗室里择个男人出来,那个人得满足什么条件?”
“贤明、正统、能承宗庙——”
“还得能镇住如今这局面。”沈砚直接替他补上。
“那我就奇怪了。现在这满朝上下,有谁能比殿下更懂朝局?谁比她更知道东南该怎么收尾、边防该怎么排、钱粮该怎么转、旧党该怎么压?”
“你们过继个宗室男丁来,是想让他坐在龙椅上现学,还是准备让他继续当个盖章摆设,真做事的仍是殿下?”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眼皮都跳了跳。
因为这正是问题最尴尬的地方。
萧明玥如今的权力和能力,都是真实存在的。
你就算真弄个宗室男丁出来,他也不可能一夜之间会治国。
到时候,表面上男人做皇帝,实际操盘的还是萧明玥。
那这不是脱裤子放屁,纯属礼法表演吗?
许崇年显然也明白这点,却仍硬撑道:“即便如此,也总比女子正位好!”
沈砚听到这儿,差点乐了。
“好家伙。”
“原来你们要的不是江山稳,也不是百姓安。”
“你们要的只是龙椅上坐着的那个,必须带把儿。”
太和殿里瞬间一静。
几个年轻官员差点没当场呛住。
许崇年老脸涨得通红,手都在抖。
“王爷粗鄙!”
“粗鄙归粗鄙,但话糙理不糙。”
沈砚笑眯眯地看着他。
“许大人,你们这套话若换个说法,其实就一句——只要是男人,哪怕是个摆设,也比有本事的女人更合你们心意。”
“这叫礼法吗?”
“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不过我也知道,这事不是今天在太和殿上骂赢你们,就算完了。”
“因为你们手里不止有嘴,还有书院,有士林,有地方上那些吃饱了闲得没事干、最喜欢拿老天爷吓人的大儒。”
“甚至民间那些风言风语,也都是你们最擅长借的刀。”
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因为沈砚这话,等于直接把问题点透了。
这次的阻力,根本不在朝堂这几个人。
在外面。
在天下读书人的认知里。
在那些一代代被教出来的“女子不可为帝”的旧观念里。
在那些只要一旱一涝,就能立刻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的天灾谣言里。
这不是抓几个内应、抄几家门阀就能彻底解决的。
御座之上,萧明玥一直没有打断。
直到沈砚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诸卿之意,孤已知。”
“此事,朝中可议,天下人也可议。”
“但有一条——”
她眸光一冷,声音也沉了下来。
“若有人借礼法之名,行煽乱之实;借天象之说,惑乱民心;借宗室之议,暗行串联结党之事。”
“那孤的刀,仍不会钝。”
这句话,算是把底线钉死了。
你们可以讲道理。
但别想着借这个机会再搞一次变相叛乱。
许崇年等人脸色难看,却也没敢再往前顶。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位皇太女不是在吓人。
她是真的能砍。
朝会最终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气氛里散了。
可谁都知道,问题根本没散。
相反,它才刚刚开始。
——
从太和殿出来时,沈砚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萧云昭与苏清漪都没跟上来,只远远看了他一眼,像各自都在想着什么。
萧明玥走在前头,步子不快,却明显比平时更沉静。
一直到了西暖阁,她才停下。
殿中人都屏退后,屋里只剩她和沈砚。
窗外风声很轻,炭火却烧得不够暖。
沈砚先开口:“想强压?”
萧明玥摇头。
“压得住一时,压不住天下人的嘴。”
她坐下,指尖轻轻按住方才带回来的几封地方奏报。
“这些人最会的,不是造反,是借势。”
“一旦真把女子称帝和天灾、祖制、宗庙绑在一起,地方上那些没见过朝局真相的人,很容易被带着走。”
沈砚点头。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刀能砍死人,砍不了观念。”
“你真把天下反对的读书人都砍了,大宁也别治了,直接进入全民互砍阶段。”
这话说得有点糙。
但萧明玥并不觉得难听。
因为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这事能像清洗旧门阀一样,一刀下去就解决,她根本不会皱半下眉。
可偏偏不行。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谋逆。
而是整个旧礼法体系,对“女子称帝”这件事最本能、也最顽固的排斥。
说到底,这甚至不是权力斗争了。
是意识上的阻力。
沈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也不是全坏消息。”
萧明玥抬眸:“嗯?”
“至少他们现在敢跳出来,说明该冒头的,都快冒头了。”
“而且比起拿刀捅宫门,这种打嘴仗、打笔仗、打舆论仗,反倒有个好处。”
“它费脑子,但不一定费命。”
萧明玥看着他:“你有想法了?”
沈砚摸了摸下巴,没立刻答。
“还不算成。”
“不过这事既然不能只靠砍,那就得换个打法。”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桌上那些奏报与民间谣言摘录上,眼神微微沉了些。
“他们不是要用天下人的嘴,来堵你的路么?”
“那我们就得让天下人的嘴,自己改口。”
萧明玥静静看着他,没有催。
她知道,沈砚这人最烦别人把事情想简单。
越是这种难题,他反而越不会随口扔个办法出来糊弄人。
半晌,她才低声道:“若最后还是压不住呢?”
沈砚听见这句,反倒认真起来。
“那就两手准备。”
“该说理的说理,该稳人心的稳人心,该撕对面皮的撕对面皮。”
“但凡有人借这个机会真想作乱,或者打着礼法的旗号做别的手脚,刀还是得落。”
“只是刀不能先落在天下读书人的头上。”
他说完,忽然看着她笑了笑。
“你现在最难的,不是有没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是你太有资格了,反倒把他们最后那层旧遮羞布逼得只能拿‘你是女人’来说事。”
萧明玥闻言,沉默片刻,竟也极轻地弯了下唇。
“听你这么说,孤是不是还该觉得荣幸?”
“那倒不至于。”
沈砚一本正经。
“这群人最多算历史垃圾回收站里最后剩下的一点顽固物件。”
“荣幸谈不上,顶多算收尾工作麻烦。”
这句话,把屋里的沉气稍稍压下去一点。
可两人都明白。
这不是几句玩笑能解决的困局。
女帝登基之路,武装上的敌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可最后也是最难跨的一道坎,才刚刚露出全貌。
它没有铠甲,没有战舰,没有刀枪。
可它扎根在祖制、礼教、士林和民间流言里,软得像雾,偏又黏得最难清。
沈砚转身往外走时,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
萧明玥抬头。
“这几天宫外和京城坊间的风声,别只盯造谣的人。”
“也盯一盯谁在信。”
“信的人是什么身份,读没读过书,平时都在哪儿听来的,谁最爱拿天灾说事,谁又最爱扯宗庙祖制。”
“既然要拆,就不能只拆台上的。”
“还得把台下递凳子的,一并看清。”
萧明玥点了点头。
“好。”
沈砚推门出去。
外头天色阴阴的,风里还带着冬末未尽的寒。
宫墙很高,天却压得不低。
他抬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局面挺有意思。
前面打江口、打王府、打宫门,都是硬仗。
输赢看兵、看炮、看胆气。
现在倒好,终于轮到和一帮最会讲“道理”的人打仗了。
不流血。
但更费脑子。
而且这种仗,通常比单纯砍人还磨人。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叹了口气。
穿越前谁要是跟他说,你以后的人生高光时刻不是发财不是抄诗不是封王,而是要去帮一位未来女帝跟全天下封建礼教掰手腕,他高低得先问一句工伤算不算加班。
可抱怨归抱怨。
路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让那帮老古董真把路堵死。
想到这里,沈砚反倒笑了。
行吧。
武将杀完了。
接下来,该轮到嘴炮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