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深海的野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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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海狗,还真是打不服。”
沈砚却笑了笑。
“打不服很正常。”
“毕竟之前我们打的,是他们伸过来的手。”
“手断了,胳膊和脑袋还在,自然还会再想办法长出来。”
他说完,站起身来。
“把他们分开继续看着。”
“今天说的,一字一句,全部记档。”
“另外,让刑部把这几年沿海俘虏、商贩、逃难船民、走私海商那边所有与高丽、倭地造船、港湾、铁料和船坞有关的旧案,全部翻出来。”
“我今晚就要看到汇总。”
常福立刻应是。
沈砚走到牢门口,脚步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高丽副将与倭寇副首领。
“还有件事。”
两人都抬起头。
沈砚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们方才说的这些,最好都是真的。”
“因为如果是真的,那说明你们至少还有点用。”
“若是假的——”
他笑了笑。
“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高估自己的死亡价值。”
两人脸色同时一白。
沈砚却没再多说,转身便出了地牢。
——
入夜,定海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没有修罗场,没有酒,也没有什么风花雪月。
来的全是如今大宁最核心的一批人。
萧明玥在上首。
萧长宁、萧清棠、萧云昭分列两侧。
兵部、户部、工部和新设海运商局、皇家钱庄的几名最核心官员也都到了。
连老张头都被从工坊里直接提了过来,身上还带着炉火和铁屑味,一进门就嘟囔:“大半夜的,老子刚把锅炉试压完……”
结果一看屋里这阵仗,他自己也闭了嘴。
因为书房中央那张大案上,已经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海图。
比先前朝会上那张更细,也更冷。
高丽外海、倭地岛链、隐港、峡湾、可能藏船的大湾、已知海商补给点,全被朱笔重新勾勒出来。
旁边还压着数份刑部刚送来的口供与旧案汇总。
沈砚站在图旁,没有废话。
“地牢里的那两个,今天开口了。”
书房里一下静了。
他抬手,直接把几份整理好的供词扔到桌上。
“结论很简单。”
“高丽和倭寇,并没有因为江口之败伤筋动骨。相反,他们正在倾举国之力,在隐秘海岛、峡湾和本土大港中扩建船坞、囤铁囤木、重造大舰。”
“目标也不复杂。”
沈砚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趁大宁新旧交替、立足未稳,发动下一次倾国之战。”
屋里众人神色齐齐一沉。
萧清棠第一个开口:“他们还敢来?”
“为什么不敢?”沈砚看向她,“海上主力丢了,但国还在,港还在,钱还在,工坊和造船底子还在。”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不赌,以后就是等死。”
萧长宁皱眉:“那便继续守。沿海加兵,北营和东海防线再前推,把他们挡死在海上。”
“挡得住一时。”沈砚点了点头,“但挡不住永远。”
他说着,走到海图前,指尖从大宁东南沿海一路划过,再停在高丽和倭地外海。
“诸位,这一场江口之战,让我看明白了一件事。”
“单纯的近海防御,永远是被动。”
“今天他们从这里来,我们堵一次;明天换个港,换条航线,换个联军,再来一次,我们还得继续堵。”
“我们当然能赢。”
“可每赢一次,代价都在我们自己家门口。”
“烧的是我们的港,死的是我们的兵,乱的是我们的朝局,惊的是我们的百姓。”
他声音不高,却越说越冷。
“这种仗,赢得再多,也不算真赢。”
书房里没人插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从东南海寇到江口奇袭,再到宫门染血,大宁已经亲身体会过什么叫“把战场放在自己家门口”的恶心。
沈砚停顿片刻,忽然抬手,在海图更深处重重一点。
“所以,大宁下一步,不能再只想着怎么守海。”
“得想,怎么把海变成我们的路。”
“怎么跨过去。”
“怎么把战火,烧到他们的老巢。”
老张头原本还在一旁揉鼻子,听到这里,手都顿住了。
兵部那几名官员更是齐齐抬头。
萧明玥静静看着沈砚,眸光深沉,却没有半点意外。
因为她知道,这人今夜把他们全叫来,不会只是为了讲一个“沿海要提防”的老掉牙道理。
果然。
沈砚下一句,直接把整间书房的气压都推高了一截。
“我要的,不是下一次他们来,我们还能再打赢。”
“我要的是,从此以后,高丽和倭国连再造舰南下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击退。”
“是抹去。”
这两个字一落,烛火都像轻轻跳了一下。
萧云昭微微眯起眼,手指在茶盏边缘顿住。
萧长宁则直接看向海图,眉眼间那股战意一点点顶了上来。
萧清棠最干脆,问了一句:“你是说,主动出海?”
“不是出海。”
沈砚看着她,纠正得很平静。
“是跨海灭国。”
老张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胡子吸进嘴里。
兵部一名老将都忍不住喉头发紧:“王爷,这可不是守海、巡海、断粮道。这是……要远征。”
“对。”沈砚点头,“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远征。”
“是把大宁的战略,从本土防卫,彻底改成主动出击。”
“高丽要造大舰,我们就去砸它船坞。”
“倭国要合岛成军,我们就去烧它港湾。”
“他们不是喜欢藏在深海后头,等着趁我们不备咬一口么?”
“那我们就直接跨过去,告诉他们一件事——”
他手指重重点在海图上,声音低而狠。
“从今往后,这片海,不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而是大宁的刀,想伸到哪儿就伸到哪儿的地方。”
书房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没人震撼。
是震撼得一时没法说话。
因为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对海的理解,还停留在“防”“守”“避”“巡”。
而沈砚现在提出来的,不是守住自家海岸。
是跨过深海,把别人的国家从海图上抹掉。
这已经不是打一场海战。
而是改国运。
萧明玥终于开口。
“继续说。”
沈砚看了她一眼,目光又落回海图。
“我们现在有钱了,有造船底子了,也有江口那一仗打出来的经验和信心。”
“可这些,只够让大宁开始想这件事,还不够让大宁立刻做成。”
“所以今晚这场会,不是为了明天就出征。”
“而是为了定下一个再不能变的方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从今天起,大宁未来所有海军、工造、财政和沿海战略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
“主动出击。”
“跨越深海。”
“把敌人彻底打到再无还手之力。”
“直到有一天,高丽与倭国这两个名字,只剩下史书里两行注脚。”
这一次,连最稳的萧云昭眼底都真正起了波澜。
因为她听得出来,沈砚不是在说狠话。
他是真的在拿这一整场东南、江口与京城大乱,往后推演一个属于大宁的新时代。
一个不再只被动守边,而要向海夺权、向外扩张、以攻代守的时代。
萧长宁最先笑了。
那笑意很亮,也很硬。
“这话,我爱听。”
“总守在门口挡狗,确实没意思。”
“要打,就该打到他们狗窝里去。”
萧清棠也点了点头,眼神锋利。
“若真要做,水师、沿海军港和后勤线都得彻底改。”
“现在这套,只够近海,不够大洋。”
“我知道。”沈砚道。
“所以,这只是开始。”
萧云昭放下茶盏,轻轻道:“你这一刀,已经不是冲着高丽和倭国去了。”
“你是想把整个天下的海权,都重新写一遍。”
沈砚闻言,笑了一下。
“殿下,这话说早了。”
“不过——”
他顿了顿,望向海图更深处那片尚未被完全描明的空白海域。
“路是这么走的。”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萧明玥身上。
因为这条路一旦定下,便不是沈砚一个人的野心。
而会成为整个大宁的国策方向。
萧明玥坐在上首,久久没有说话。
烛火映着她清冷的侧脸,也映着那张巨大海图上起伏的海岸线与岛链。
良久,她缓缓起身,走到海图旁。
她的手,落在大宁东南沿海,又慢慢往外,越过江口,越过近海,落向更深处的海面。
“东南这场乱,让大宁用血学会了一件事。”
“门,不能只守。”
“海,也不能只看作边界。”
她抬眸,看向众人,声音清冷而坚定。
“孤准了。”
“从今往后,大宁海上战略,不再止于自保。”
“而以主动出击为终极方向。”
“高丽、倭国,既敢一而再、再而三以海犯我,那便该做好被我大宁反渡深海、灭其国门的准备。”
书房里众人齐齐一震。
这一刻,方向便彻底定了。
不是谁一时热血上头的豪言。
是大宁中枢,在亲历过血与火之后,正式给未来按下的一条路。
沈砚看着海图,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积压许久的气,终于真正顺了。
守海,永远只是下策。
既然敌人总想着隔着深海来敲门,那大宁就该学会一件更彻底的事。
先把门拆了。
再顺着海路,走过去。
书房外,夜色更深。
可那张海图之上,属于深海的野心,已经被正式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