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铁甲首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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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敌军几乎把能压的火力都先压到了镇海号身上。可无论砸在左舷、右舷,还是低伏的舰首与厚重装甲带上,结果都毫无例外。
铛!
铛铛!
铛——!
尖锐、沉重、令人心口发麻的金属撞鸣一声接一声响彻海面,像旧时代所有炮火的愤怒与不甘,都被硬生生拍死在了这层冷硬钢铁上。
火星飞溅。
白痕浮现。
然后什么都没有。
没有穿透。
没有木屑。
没有崩裂。
甚至没有他们最想看到的哪怕一点明显伤口。
镇海号黑灰色的装甲板上,只多了几道浅白印痕,像是谁用生锈的指甲,在铁壁上勉强抓了几道印子。
仅此而已。
高丽与倭寇联军前锋甲板上,许多水兵和死士的脸色已经不是发白。
是发空。
那种空,不是单纯吓住了,而是脑子里最根深蒂固的某种认知,在这一刻被活生生碾碎之后的空。
他们自幼见惯木船。
再大的船,也是木。
再厚的船板,也是木。
炮轰上去,木会碎,会裂,会燃,会烂。
海战打到最后,拼的是谁的木头更厚,谁的胆子更大,谁先把对面那一堆木头砸出洞、点起火。
可眼前这东西,已经不在这个逻辑里了。
他们的炮火,不是没有命中。
恰恰相反,命中了很多。
可命中与无效,第一次被如此残忍地放在一起。
倭寇一艘快船上,一个握着火把的海寇死死看着前方,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干嚎。
“鬼……”
“那不是船,是鬼船……”
他旁边那名老海寇比他更不堪,手都在抖。
“火炮……打不穿?”
“怎么会打不穿?”
“那可是实心铁弹!”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连高丽统帅自己,此刻心里都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恐惧。
这不是强一点的船。
不是更大一点、更快一点、更怪一点。
是另一种东西。
另一种他们海上所有经验、火炮、撞角和赴死勇气,都未必还管用的东西。
观礼台上,原本已经吓得几乎站不住的那几个老臣,此刻也一个个怔在了原地。
方才他们看见敌军炮火齐发,几乎以为下一刻镇海号便要被砸烂。可结果却是,那数十发足以击碎重木战船的铁弹,砸在镇海号身上,竟连个像样的窟窿都没留下。
其中一位最老的礼部侍郎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竟喃喃出一句。
“这……这还是船么?”
沈砚听见了,偏头看他一眼,居然还很有闲心回了一句。
“礼部要是愿意,也可以把它记成‘海上门神’。”
那老侍郎一噎,张了张嘴,竟一句都接不上来。
萧长宁则已彻底乐了,长枪一斜,眼神亮得骇人。
“打啊。”
“继续打。”
“本宫倒要看看,这帮狗东西还要往那几块钢板上砸掉多少魂。”
萧清棠目光始终锁着那片战场,看到敌军第二轮炮火依旧无功,眼底那点冷意终于真正放实了一层。
“差不多了。”
她低声道。
沈砚嗯了一声。
“该轮到咱们说话了。”
镇海号甲板之上,新老海军军官、水兵、炮手与军校学员们,早已把方才那一轮轮敌军炮火尽收眼底。
旧水师出身的老炮手们先前虽然已经知道这艘铁甲舰甲厚得离谱,可真亲眼看见敌军实心铁弹一轮轮砸上来,只换回几道白印,仍旧忍不住心口发麻。
“娘的……”
左舷主炮位前,那名最早和军校学员磨合出来的老炮手,抹了把嘴角,竟咧开嘴笑了,“这回老子算真见着了什么叫祖宗保佑。”
旁边的陆川死死盯着外海冲来的高丽火药舰,眼神比平日更亮,也更冷。
“不是祖宗保佑。”
“是钢。”
那老炮手看了他一眼,居然没骂,反而点了点头。
“行。”
“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钢后头的炮。”
更前方指挥台上,镇海号舰长猛地抬手,旗号飞扬。
“全舰听令——”
“炮位预备!”
这一声喝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被人猛地拨响。
原本沉在镇海号舷侧炮位后的炮手、装填手、测距兵和军校学员们,动作瞬间如同同一具身体一般一起动了起来。
炮门掀开。
装填手推弹入膛。
火药包紧随其后。
压杠、锁闩、校准、压角、测距。
一连串动作流畅得近乎冷酷。
老兵凭经验稳炮、吃后座,新学员报风偏、报弹道、报敌舰相对位移。甲板之上,经验与算学、直觉与图表,在这一刻被彻底拧成了一体。
镇海号两侧,一门门线膛重炮缓缓转正。
粗长炮管在晨光与海风中一点点抬起,像是一排原本闭着的铁眼,终于要睁开了。
敌军那边,也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
高丽统帅看着镇海号舷侧那些与旧式炮截然不同、长得近乎过分的炮管,后背毫无征兆地窜起一股寒意。
“那是什么炮……”
他身边炮官脸色已经白到没了血色。
“不知道……”
“可它们在转向我们。”
倭寇头目先前还在狂叫,此刻却也莫名觉得喉头发紧,强撑着骂道:“怕什么!就算是新炮,他们一艘船,难不成还能拦住我们全部——”
他话没说完。
因为镇海号的炮口,已经全部稳稳地对准了前方。
观礼台上,礼乐仍未中断。
海风卷着大典的钟鼓,越过高台,越过观礼水域,也越过那道早已不再是“防线缺口”而是真正死路的主航道。
沈砚站在高台下,望着那群已经被铁甲打碎了心气、却又因惯性与死命令不得不继续往前冲的敌舰,缓缓抬起了手。
像在替一个时代,亲手敲下钟声。
“开火。”
镇海号上,旗令几乎同时落下。